外门在天璇宗的东边，跟刚才那个广场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广场铺的是青石板，平整得像镜子；外门的地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硌脚，有些地方还长了草。广场边上的宫殿飞檐翘角，金碧辉煌；外门的房子矮趴趴的，墙皮掉了好几块，屋顶的瓦片缺的缺、碎的碎，看着比林渊在青云镇的老屋还破。林渊站在外门的院子里，怀里抱着小灰，四下看了看，心想这反差也太大了。一个穿灰色短衣的弟子迎上来，瘦高个，尖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新来的？”“嗯。”林渊把纸条递过去。瘦高个接过去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林渊，青云镇，下等资质，外门杂役。”他把纸条叠了叠揣进怀里，“跟我来吧。”
瘦高个带着林渊穿过院子，走到一排矮房子前面。房子一字排开，少说有十几间，每间的门上都挂着个木牌，写着编号。瘦高个在最里头那间停下来，推开门。“这间是你的。隔壁住的是王大壮和赵灵儿，都是杂役，你跟他们搭个伴。”林渊探头往里看，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个窗户，糊着黄纸，透光但不透亮。地上有层灰，看起来好久没人住了。“被子褥子去库房领，吃饭去大灶，干活听管事安排。明天一早到院子里集合，会有活分给你。”瘦高个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回去歇着。
林渊把包袱放在床上，小灰跳下来，在地上转了两圈，打了个喷嚏——灰太大，呛着了。林渊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把破扫帚，开始扫地。扫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洪亮的嗓门喊起来：“哟，来新人了？”林渊抬头，看见一个胖墩墩的少年站在门口，圆脸，大鼻子，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葡萄。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堆着满满的米饭和菜。“你是林渊？我叫王大壮，住隔壁。”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好。”林渊放下扫帚。“别扫了别扫了，先吃饭。大灶这会儿还有饭，再不去就没了。”王大壮拉着他就往外走。林渊被他拽着，小灰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大灶在外门院子北边，是一间大房子，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长凳。这会儿吃饭的人已经不多了，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都在埋头扒饭。王大壮领着林渊到窗口，一个胖大婶拿着大勺子，看了林渊一眼。“新来的？”“嗯。”“饭量咋样？”“还行。”胖大婶舀了一大勺米饭扣在碗里，又舀了一勺炖菜浇上去，菜汤渗进米饭里，看着就香。林渊端着碗，找了个位置坐下，小灰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林渊夹了一块肉扔下去，小灰叼住，几口就吞了，又仰起头。“你倒是不客气。”林渊笑骂了一句，又夹了一块。
王大壮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说话，嘴巴基本没有停过。“你是从哪儿来的？”“青云镇。”“没听说过。我是从丰城来的，我爹是做生意的，送我来学本事。你呢？你爹做什么的？”林渊嚼着饭，含糊地说：“我爹是猎户。”“猎户？”王大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猎户好啊，打猎的体力都好。我跟你讲，外门杂役干的活可不轻松，砍柴挑水，一天到晚不停歇。你行不行？”林渊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行。”“那就好。”王大壮又扒了一口饭，“隔壁那个赵灵儿，女的，不爱说话，你别惹她。她脾气怪，但人不坏。”林渊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回到住处，天已经快黑了。林渊去库房领了被褥，抱回来铺好，又打了桶水，把屋子里的灰擦了一遍。小灰跳上床，在被褥上踩了几个来回，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了。林渊坐在床边，看着这个狭小的房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从青云镇到天璇宗，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虽然住的是破房子，干的是杂役活，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学本事的地方。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想起养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你要好好活着”，又想起陆沉舟说“你好好修炼，就是帮我了”。他深吸一口气，躺下来，盯着屋顶。屋顶的横梁上有蜘蛛网，一只蜘蛛正在上面爬，慢慢悠悠的。
门被人敲了两下。“进来。”门推开了，陆沉舟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衣服，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看起来比在路上精神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太好。“陆前辈？你怎么来了？”林渊坐起来。“来看看你住得怎么样。”陆沉舟走进来，四下看了看，目光在墙皮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窗户。“还行。”他说。“你怎么进来的？外门不让外人进吧？”“我跟管事说了，我是你亲戚。”林渊忍不住笑了一声。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从明天开始，你白天干活，晚上修炼。拳法不能停，感应灵气也不能停。我会时不时来看你，但不能太频繁，免得引人注意。”“引人注意？有什么好注意的？”陆沉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是从青云镇来的，也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认识我。”“为什么？”“因为我跟天璇宗有些旧事，说出来麻烦。”林渊“哦”了一声，没再问。
陆沉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渊。“这是什么？”“一些药膏。你练拳练久了手会肿，涂这个，好得快。”林渊接过来，打开闻了闻，一股草药味，不难闻。“谢谢陆前辈。”“不用谢。”陆沉舟转过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林渊。”“嗯？”“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别放弃。”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林渊攥着那个小布包，愣了好一会儿。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外门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陆沉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远处，天璇宗的主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座沉睡的巨兽。小灰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也往外看。林渊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灰，你说我能练出名堂来吗？”小灰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像是在说“能”。林渊笑了一下，关上窗户，躺回床上。这一夜，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