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中午的时候，林渊终于看见了天璇宗的山门。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立在两座山峰之间，高约十几丈，宽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天璇宗”，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刻上去的。牌坊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一直延伸到山顶，看不见尽头。石阶两边种满了松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洒在石阶上。
林渊站在牌坊下面，仰着脖子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着忘了合上。小灰从他怀里跳下来，蹲在牌坊的柱子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舔爪子。“别看了，走吧。”陆沉舟从他身边走过去，踏上石阶。林渊回过神来，抱起小灰，跟上去。
石阶很长。林渊数着，数到三百多的时候放弃了，因为腿已经不听使唤了。陆沉舟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一直没有停。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走几步就要换一口气，像是在硬撑着。林渊想上去扶他，又怕他不高兴，只好跟在后面，心里暗暗着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石阶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铺着青白色的石板，平整得像一面镜子。广场四周是各种宫殿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有的建在山崖上，有的藏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广场上有不少人来来往往，有的穿着白色长袍，有的穿着青色短衣，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还有几个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笑声远远传过来。
林渊站在广场边上，像个傻子一样东张西望。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房子就是青石城的客栈，两层楼，已经觉得很高了。眼前这些宫殿，少说有三四层高，有的看起来有五六层，屋顶上的瓦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镀了一层金。“这……这也太大了吧。”他喃喃自语。陆沉舟没有接话。他站在林渊旁边，望着广场尽头那座最大的宫殿，目光很复杂。林渊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得僵直。
“陆前辈，你没事吧？”“没事。”陆沉舟收回目光，“走，去报名处。”他带着林渊穿过广场，往东边走去。一路上有不少人看向他们，目光大多是好奇，有几个穿着白袍的年轻人朝陆沉舟多看了两眼，但很快移开了。陆沉舟低着头，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人。
报名处在一座偏殿里，门口排着一条长队，都是来拜师学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得五花八门，有的像林渊一样背着包袱，有的带着兵器，还有的牵着马或驴。林渊排到队伍末尾，把小灰放在地上，让它蹲在旁边。小灰很听话，蹲在那里不动，只是偶尔抖抖耳朵。
排队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前面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回头看了林渊一眼，笑嘻嘻地问：“兄弟，你也是来拜师的？从哪儿来的？”林渊想了想，说：“青云镇。”“青云镇？没听说过。我叫钱多宝，从丰城来的。我爹是做布匹生意的，送我来学本事。你呢？你爹是做什么的？”林渊愣了一下，说：“我爹是猎户。”“猎户？”钱多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打着补丁的棉袄上停了一下，笑了笑，转回去了。林渊没在意，低头摸了摸小灰的脑袋。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一个瘦高个青年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弟子看了看他的名帖，摇了摇头。“资质不够，回去吧。”瘦高个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了，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林渊心里一紧，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资质够不够，陆沉舟说他修炼速度会比别人慢很多，那是不是意味着资质很差？他正胡思乱想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一个个出来，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很快就轮到了他。
登记处坐着一个中年弟子，三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一把剑的图案。他看了林渊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名帖。”林渊愣了一下，回头看陆沉舟。陆沉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林渊接过纸，转手递给那个中年弟子。中年弟子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林渊？从哪儿来的？”“青云镇。”中年弟子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碑。“把手放上去。”那块石碑约莫半人高，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上面刻着一些林渊看不懂的符文。林渊走过去，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没有反应。林渊等了几息，还是没有反应。他加大了一点力气，手心贴着石碑，感觉凉凉的，像摸着一块冰。又过了几息，石碑最底部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中年弟子看了一眼，在纸上写了一个字。“下等。”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下一个。”林渊把手从石碑上拿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自己资质不好，但真的被判定为“下等”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他转过身，看见陆沉舟站在不远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小灰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着林渊。
“林渊是吧？”那个中年弟子忽然开口。林渊转回去。“嗯。”“你的资质是下等，按规矩只能收为外门杂役。你愿意吗？”林渊不知道外门杂役是什么，但既然是进了宗门，总比回去打猎强。“愿意。”他说。中年弟子在纸上又写了几行字，撕下一张纸条递给他。“拿着这个去外门报到，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林渊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外门杂役”四个字。字写得潦草，但能认得出来。
他走出偏殿，陆沉舟跟上来。“外门杂役是什么？”林渊问。“就是做一些杂活，砍柴挑水，打扫院子。闲暇的时候可以修炼。”“那能学到本事吗？”“能。”陆沉舟说，“但要看你自己。”林渊点了点头，把纸条揣进怀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偏殿，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穿着白袍走来走去的弟子，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不管资质多差，他都要练出个名堂来。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