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把防护服的拉链拉到下巴，手指在锁扣上停了一下。
林薇站在他面前，手里紧紧抓着刚装好的探测仪，手都捏得发白了。
“这事只能我去。”
他开口说，“信号必须从里面触发，位置不能有偏差。远了没用，近了会被监控发现。”
她没再说话。
他们都清楚时间不多了。
上次共振留下的数据窗口正在变小，星蚀会的船队已经到了南太平洋。
再拖下去，机会就没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地。外面风不大，但很冷。
远处有个弧形建筑，埋在沙漠里，像一个半塌的铁圈。
那是星蚀会定的仲裁地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坐标。
入口处立着安检门，黑色金属框闪着光。
杨辰走过去，背包被拿走，人被要求单独进去。
“她不能进！”一个穿灰袍的人站在旁边，声音冷冷的。
林薇停下脚步：“为什么？我是考古记录员，有权旁听学术裁决！”
“这次只有申诉人能进。”灰袍人不动，“规矩就是这样。”
杨辰回头看她。
她站在三米外，背着包，手里还拿着设备清单。
他没说话，只是点头三次，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按计划来”。
她明白了，眼睛轻轻一颤，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走进了观察区的玻璃房。
杨辰走进大厅。
地面是深灰色石板，踩上去没有声音。
中间有一张长桌，对面没人。
他坐下，从衣服内袋拿出三块加密盘，一块一块插进桌子上的接口。
头顶灯光变暗。空气微微震动。
全息影像出现在桌尾，是个模糊的人影，脸看不清，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倒计时终止。”
那人说，“第32号申诉窗口开启。主体：杨辰。身份确认。”
“确认。”杨辰回答。
“请提交证据。”
第一块盘亮起蓝光。“这是地脉节点模型，根据骊山、云南、南极的数据建立的，包含十二个预设点的空间分析。”
影像沉默几秒。“数据有效。但推论超出协议范围，不采纳。”
第二块盘启动。“这是量子脑监测记录。连续一百七十三天，脑波和地脉波动同步，相关系数0.89以上，不是药物或心理影响造成的。”
“个体生理异常不算文明级证据。”
影像语气平静，“驳回。”
杨辰没动。他知道这两个不会通过。他在等第三个。
第三块盘插入时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展开，波形图滚动，三次石碑激活的能量曲线叠加，最后那段信号突然上升，形成尖峰。
“这是什么？”影像问。
“这是共鸣残余。”
杨辰说，“第三次激活后，设备关了四十七秒，信号还在。它不在已知频段，但和古代星图里的引力标记完全对应。”
影像停了几秒。“匹配度多少？”
“百分之九十八点六。误差来自设备采样率。”
又是一阵沉默。灯好像暗了一下。
“这信号属于‘历史承认序列’。”
影像终于开口，“按《重置协议》附录七，可作为阶段性研究许可依据。”
杨辰屏住呼吸。
“申诉成立。”
影像宣布，“允许你继续收集数据，验证人类文明与地脉系统的共存可能性。但最终评估期限不变，必须在三星合一前完成。”
话音落下，影像开始消失。
“等等。”杨辰猛地站起来，“我不是来申请许可的。我是在证明你们错了。”
“你提供的只是一个现象。”
影像快没了，留下一句话，“解释权，还是归协议。”
光灭了。灯重新亮起。
门开了。
沈墨从侧面进来。
他换了黑色长袍，肩上有银色徽记。
走路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薇在观察室拍了下玻璃墙。
沈墨走到桌前，看着杨辰。“我申请当你的申诉代理人。”
他说，“从现在起，你的研究由星蚀会正式监管，但你能拿到通行权限。”
杨辰盯着他。“我不需要你拦我。”
“我改变主意了。”
沈墨说，“或者说我看懂了你在做什么。”
“我不信你。”
“我没帮你。”
沈墨挑眉，“我只是按程序办事。代理人制度就是防止个人判断出错。你现在是合法调查，我只是监督，各干各的。”
“你觉得我能赢？”
“我不知道。”
沈墨直视他，“但我见过太多人被系统清除。你是第一个能让法官引用附录七的人。我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杨辰站着没动，盯着桌上那个盒子。几秒后，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组坐标，标着“建议共振点”。
他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北纬34.78，东经109.03。
那是爷爷笔记本上画红圈的地方，代号“槐树沟”。
林薇冲进来时还在喘气。“你信他吗？”她问。
“不信。”杨辰合上盒子，“但他给的东西是真的。这个坐标……是我爷爷标记过的。他去过那里。”
“那就去。”她说，“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现在有资格，有路条，也有时间。别管是不是监视，先出发。”
杨辰点头。他把盒子收进内袋，拿起包。
“走之前，查一下这个频段参数。”他说，“我要知道它能不能避开主监控网。”
“已经在下了。”她打开平板，“十分钟出结果。”
两人快步走向出口。外面天色发灰，风吹着沙打在脸上。
上车前，杨辰回头看了眼那座环形建筑。大门正在关闭。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仪表盘亮起，导航输入了第一个坐标。
林薇看着屏幕，忽然说：“这个频段……和骊山那次心跳频率只差0.03赫兹。”
杨辰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不是巧合。”他说。
车子冲出荒漠公路，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后视镜里，那座建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中。
可杨辰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们。
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