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空气因魏寒的最后一句话而绷紧。
那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仿佛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墙上的手绘地图,钉在那保卫科的三个字上。
王猛的王座。
学校内几乎最坚固的堡垒。
“干他!我早就想把他那办公室给点了。”
赤鬼的眼睛冒出红光,一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手已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目标不是点火。”
魏寒走到地图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要他办公室里的电脑,里面有我们所有人的档案,收割计划,还有他跟外界的联系记录。”
渡鸦抬起头,冷静的补充。
“那台电脑有独立物理加密,连接最高级警报,一旦强行破解,我们只有不到十秒反应时间,就会被全校教官包围。”
“十秒钟,足够了。”
魏寒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发抖的身影。
“只要有人能让那片区域的电网,陷入十秒的绝对黑暗。”
所有人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耗子身上。
这个刚拿到力量钥匙的少年,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抖的像秋风里的叶子。
“我,我不行的。”
他带着哭腔喊着。
“我控制不了那么精确。”
魏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赤鬼皱眉不语。
金刚像块石头。
渡鸦则在纸上飞快的写画着什么。
沉默的信任,比任何催促都更有份量。
它像一只手,掐住耗子的喉咙,也撑住了他的脊梁。
他看着魏寒的眼睛,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股名为力量的火苗,在他心里摇晃,最终盖过了恐惧。
“我......我试试。”
他咬着牙说。
“很好。”
魏寒的头轻点了一下。
“渡鸦,说一遍保卫科办公室的结构图,还有我们掌握的所有情报,要最详细的。”
渡鸦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是团队的活数据库。
“保卫科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东侧尽头,一个主入口,连窗户都全部被用钢条封死。”
他指着地图上的方块。
“根据影子提供的情报,王猛的电脑在里间的办公桌上,独立供电,警报系统连接电脑主机和门禁。”
“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两名教官站岗,楼道里三个监控探头,覆盖所有死角。唯一的突破口,是巡逻队换班的三十秒空隙。”
渡鸦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从巢穴出口,一直延伸到行政楼的通风管道。
“这是影子规划的最安全路线,可以绕开百分之九十的监控和巡逻,直达三楼的杂物间,那跟保卫科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
计划的骨架清晰了。
接下来,就是填充血肉,分配任务,演练。
“行动代号,狩猎。”
魏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目标只有一个,拿到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全身而退。”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始下达指令。
“影子,代号‘幽灵’,负责再行动开始前,潜入行政楼的通风系统,做我们的眼睛。他会给出最后的行动信号,并监控所有突发状况。”
影子不在,但他的任务是起点。
“耗子,你是‘钥匙’。”
魏寒看向那个瘦弱的少年。
“你的位置在行政楼一楼配电室附近,整栋楼的电力中枢。听到信号,半秒内切断东侧楼道全部电源,维持十秒。”
耗子用力的点头,拳头死死攥着。
“金刚,赤鬼,你们是‘战斧’。”
魏寒的目光转向巢穴最强的两个战斗力。
“你们在杂物间待命,收到断电信号的瞬间,金刚负责破门,用你的身体顶住,制造突破口。赤鬼跟进,清除门口的两名守卫。快,安静。”
赤鬼舔了舔嘴唇,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金刚则闷声点头,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熊。
“渡鸦,你是‘尖刀’。”
“你跟在战斧组后面,任务最关键,冲进办公室,用你准备的设备,十秒内完成数据拷贝,拿到东西就撤,一秒都不多留。”
渡鸦扶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那我呢?”
赤鬼问。
“我干掉那两个守卫之后干什么?”
“你和金刚,守在门口。”
“你们是渡鸦的盾,也是我们撤退的保障。不管发生什么,你们要保证那条唯一的通道绝对安全。”
“至于我.......
“我会在杂物间,用我的感知覆盖整个三楼,协调你们所有人的行动,处理一切预案之外的变数。”
一个完整的行动小组。
分工明确。
“现在,开始演练。”
魏寒拍了拍手。
地窖中央的空地上,渡鸦用粉笔画出保卫科办公室的精确布局图,
门,窗,桌子,电脑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第一次演练而已,只走位,不计时。”
魏寒站在杂物间的位置。
“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
赤鬼和金刚挤在代表“墙壁”的粉笔线后,渡鸦紧随其后。
耗子则跑到地窖另一头,那里放着一个应急灯,是他的目标。
“幽灵发来信号,巡逻队离开,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魏寒的声音不带情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行动。”
魏寒低喝。
耗子冲向应急灯,伸手,做一个关闭的动作。
金刚猛的向前冲,做出肩膀撞门的姿势。
赤鬼紧跟,模拟匕首划过喉咙。
渡鸦从两人让开的空隙里穿过,精准的扑到代表电脑的箱子上,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插了进去。
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停。”
魏寒喊道。
“耗子,从听到信号到你做出反应,一点五秒,太慢了。我需要你缩短到零点五秒以内。”
他又看向赤鬼。
“你的动作太大,我们是潜入,不是强攻。要更简洁,更致命,一击毙命,不要多余的花架子。”
赤鬼的脸有点红,点了下头。
“渡鸦,你做的很好。”
“但要考虑到电脑可能有密码,或二次验证,做好预案。”
“明白。”
渡鸦随即应道。
“再来。”
一遍。
两遍。
十遍。
地窖里,只有粉笔线和几个沉默的身影,一次次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
魏寒的要求越来越苛刻。
走位。
动作。
呼吸节奏。
他要求绝对的同步和精准。
这已经不是演练了,这是一种磨合,用巨大的压力,把五个独立的个体,强行熔炼成一个整体。
啪。
第二十七次演练时,耗子因为过度紧张,能力再次失控,整个地窖的灯光猛闪了一下。
“我......我,对不起。”
他看着众人,脸上全是愧疚。
“休息十分钟。”
魏寒没有骂他,只是宣布。
赤鬼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
金刚靠在墙边,像一尊石雕。
渡鸦则拿出水壶,递给了脸色苍白的耗子。
魏寒走到耗子身边,蹲了下来。
“别把责任都扛自己身上。这个计划,每个人都是齿轮,少了一环,整个机器都会散架。”
他拍了拍耗子的肩膀。
“你不是一个人。”
耗子抬起头,看到了赤鬼鼓励的眼神,看到了渡鸦递来的水,还有金刚那沉默但充满力量的注视。
他忽然觉得,身体里那股让他害怕了这么多年的力量,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憎了。
“我明白了。”
他点头,眼神重新坚定。
最后的演练,在凌晨四点结束。
当魏寒喊出“通过”两个字,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赤鬼更是直接躺在了地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们做到了。
最后一次全流程模拟,从断电到数据拷贝完成撤离,总用时九点七秒。
一个极限的时间。
一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数字。
行动前的最后几个小时,巢穴里安静的可怕。
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角落,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狩猎时刻的到来。
赤鬼不再擦拭他的匕首,只是把它放在手边,闭着眼睛,像在打盹的豹子。
金刚在一口一口地吃这着大量的食物,为接下来的冲撞积蓄能量。
渡鸦摊开一整套银针,用酒精棉球一根根消毒,神情专注的像个外科医生。
耗子盘腿坐着,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在脑中模拟控制电流的感觉,嘴唇无声的翕动,默数着那决定生死的十秒。
魏寒靠在墙边,他的感知场笼罩着整个地窖。
他能感受到赤鬼平静下的暴戾,金刚磐石般的意志,渡鸦冰冷精准的思绪,还有耗子那混杂着紧张和决心的专注。
这些曾经孤独绝望的灵魂,在这一刻,被一个共同的目标,拧成了一股。
这是“巢穴”的第一次集体行动。
也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向这个地狱亮出獠牙。
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五点。
魏寒睁开眼。
他站起身,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目光沉静的扫过每一个人。
“时间到了。”
所有人,同时起身。
“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