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谷底的碎石打在脸上，楚无咎眯了眯眼，血沫子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擦。他靠着那根裂开缝的石柱，左腿像不是自己的，右臂垂着，指尖抽搐两下，才勉强勾住那截黑乎乎的烂木头。
云家老祖站在三丈外，没动。
可龟甲升空了，星图转得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嗡鸣声压过风声，九根断裂石柱上的星纹不再闪烁，而是连成一线，光丝如蛛网般交织，密不透风地罩向整个谷底。
“刚才那些小把戏，到此为止。”老家伙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耳朵，“你若真有后台，此刻该有人来了。可没人来救你——你就是个孤魂野鬼。”
楚无咎咧嘴，牙上沾着灰：“老东西，你是不是练功练傻了？谁告诉你打架还得带帮手？本少爷单挑惯了，群殴多没意思。”
话音未落，地面一震。
三道星光锁链凭空凝结，比之前粗了近半，表面浮着细密星文，像是活的一样扭动着，朝他缠来。这一次，没有节奏，没有间隙，锁链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闪避路线。
楚无咎瞳孔一缩。
坏了。
他左手摸出几块碎石，手腕一抖甩了出去——啪！啪！啪！——分别击向东南西北四根石柱底部的节点，想再靠共振打乱星纹频率。
可这一次，星纹只微微一晃，立刻自行修正，碎石中途就被星力震成粉末，飘散在空中。
“哈？”他愣了下，“这么不经敲？”
锁链已至身前三尺。
他咬牙，强行调动残存气感，使出“引锋式”，将那一丝微弱的气感从丹田角落拽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断裂的经脉里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剧痛如刀割，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他右手食指仍向前划出一道短促剑意波。
“嗤——”
无形之锋掠出，撞上左侧锁链。
锁链震颤一瞬，轨迹偏了不足一寸，堪堪擦过他肩头，削下一缕布条，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
第二道锁链紧随而至。
他来不及喘息，左手抓起地上一块焦黑矿石，反手砸向地面——“咚！”一声闷响，试图以震动干扰地脉波动，让锁链失准。
可星纹共鸣持续不断，地面震荡刚起就被压制，锁链速度不减，直取胸口。
他猛地侧身，脊背死死贴住石柱，锁链贴着前襟掠过，刮得衣料嘶啦作响，火星四溅。
第三道锁链从头顶压下，他抬头，看见那星文流转的链身离自己额头不过半尺，寒气扑面。
他闭眼，抬手，用那截烂木头往上一格。
“铛！”
一声脆响，木头没断，但掌心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锁链被挡开一瞬，却又迅速回旋，狠狠抽在他右臂上。
“咔！”
骨头没断，经脉却像被犁过一遍，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软塌塌地垂下去。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滑坐在地，背靠着石柱，喘得像拉破的风箱。嘴里一股腥甜，咽不下去，只好吐出来，混着唾沫在地上画出一道红痕。
云家老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星纹节点上，星图随之同步推进，九根石柱的光丝越收越紧，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巨网。
“你很能撑。”他冷冷道，“可惜，撑不死。”
楚无咎抬眼，额前碎发被血黏住，遮不住那双丹凤眼里的光。他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老东西……你这阵法……改过吧？原版不是这样的。”
云家老祖脚步一顿。
“哦？”他眯眼，“你看出来了？”
“废话。”楚无咎抹了把脸，血灰混成泥，“原本是引星入体的正道阵法，现在倒好，改成杀人机关了。地脉接反，星核倒灌，你自个儿心里没数？再这么催动下去，第一个炸的就是你自个儿脑袋。”
云家老祖冷笑：“轮不到你操心。”
他双手掐诀，龟甲高悬，星图急速旋转，九根石柱同时震颤，光丝织成的穹顶猛然收缩，三道锁链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凝成实质般的星刃，刃口泛着幽蓝寒光，悬于楚无咎头顶、胸前、咽喉三处。
空气凝滞，压力如山。
楚无咎靠在石柱上，左腿依旧麻木，右臂废了一半，丹田空得像口枯井，连呼吸都带着锯齿般的钝痛。他知道，这次躲不过了。
可他还是笑了。
“王八羔子……”他声音沙哑，却带着股痞劲儿，“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少爷！”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头顶星刃骤然斩落！
他猛地偏头——
“嗤！”
星刃贴着右颊掠过，皮肤瞬间裂开，血线从眉骨下方一直划到耳根，灼痛刺骨。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肩头，洇开一片暗红。
他没抬手去碰，只是咧了咧嘴，笑得更狠了：“哎哟……疼死了。你这手艺不行啊，刮胡子都没你这么毛糙。”
云家老祖盯着他，眼神阴沉如铁：“你还能笑？”
“笑你呗。”楚无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这一身星纹长袍，穿得跟唱大戏似的，结果就这点本事？三招就把家底掏空了？要我说，不如改行卖夜宵，起码还能混口饭吃。”
云家老祖脸色一沉，手中印诀再变。
九根石柱的星纹同时亮起，光丝交织成网，缓缓下压，像要把他整个人碾进地底。三柄星刃在空中调转方向，重新锁定他的要害，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要一击毙命。
楚无咎靠在石柱上，手指抠进泥土，指尖发凉。他知道，再也没法靠碎石、烂木头、残符这些小手段蒙混过关了。对方已经彻底压制，星轨之力源源不绝，而他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可他还是盯着云家老祖，眼神没怂。
“老东西……”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你鞋带……又松了。”
云家老祖一怔，低头看了眼靴子。
没有鞋带。
他猛地抬头，怒火中烧：“装神弄鬼！”
楚无咎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骗你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星刃再度轰然斩下！
这一次，他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幽蓝寒光劈向面门，耳边风声尖锐如哨，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就在刃口距他鼻尖不足三寸时——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不是剑诀，不是阵法，也不是那些高深莫测的天地法则。
是他第一次拿起木剑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太虚剑主，只是个跪在雪地里的孩子，手里攥着一根削歪的树枝，师父说：“剑不在锋利，而在一心。”
他闭上眼。
不是为了等死。
而是为了记住那根树枝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