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的指尖离那缕光晕只有半寸。
风停了,碎石不再坠落,九根石柱上的星纹安静地亮着,像是被驯服的野狗收起了獠牙。他胸口的星核贴着皮肤发烫,能量一缕缕渗进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在修补那些断裂的经脉。左腿还在抽筋,右臂像挂了块死肉,但他能感觉到,只要再有片刻安宁,他就能把这口气顺上来,哪怕不能跑,至少能滚两圈。
可这世道,从不讲“安宁”两个字。
头顶三丈高的空中,空气突然塌陷了一块。不是风动,不是脚步声,是空间本身被人用蛮力撕开一道口子,像有人拿刀割破了布。紧接着,一股沉得能把人压跪下的气息砸了下来,直接落在阵心正上方。
楚无咎的手指僵住了。
那股气息太熟了——不是杀意,不是威压,是一种更恶心的东西:**贪婪**。那种盯着刚出炉烧饼的饿汉眼神,恨不得一口吞下去连渣都不剩。
他慢慢收回手,没抬头。
“老东西。”他嗓音沙哑,像砂轮在磨骨头,“你藏得挺深啊?等我把你家阵法改完才出来?省得自己动手?”
空中那人影没答话,星纹长袍在无风状态下猎猎作响,手里那块龟甲泛着幽蓝光,表面星图缓缓旋转。他悬浮不动,目光却如钩子般钉在楚无咎胸前——确切地说,是钉在那团隔着衣襟仍微微发光的星核上。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喝问,整个人如同陨石坠地,直扑而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团扭曲的星力漩涡,目标明确:楚无咎怀里的星核!
楚无咎瞳孔一缩。
他想退,可左腿经脉断了三根,刚恢复的一丝气感瞬间崩散;他想抬手格挡,右臂却像灌了铅,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他靠着剑主记忆里对空间波动的本能感知,硬生生将脑袋往左一偏,同时整个身子向后蹭了半尺。
“嗤——!”
那只手擦着他胸口掠过,五指带起的星力气流刮得衣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温润流转的星核一角。那团星力漩涡撞上地面,轰然炸开,焦黑的泥土翻飞,硬是在地上犁出五道深沟,宛如被巨兽利爪刨过。
楚无咎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回石柱,震得整条脊椎都在打颤。他咧了咧嘴,嘴角扯出个讥笑:“我说老东西,好歹也是云家老祖,偷袭也就算了,还专挑人腰眼下手?你娘教你的?”
空中那人落地,靴底轻点地面,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站定,星纹长袍垂地,面容枯槁却眼神锐利,正是云家老祖。他盯着楚无咎,声音低沉得像从井底传来:“交出星核。”
楚无咎喘了口气,左手撑地,勉强让自己坐稳了些:“你刚才不是要‘饶我不死’吗?怎么,改主意了?”
“那是之前。”云家老祖缓缓抬起龟甲,星图转动,周围三尺内的空气开始凝滞,仿佛被无形之力封锁,“现在,你已无用。”
“无用?”楚无咎笑了,满脸血污衬得那笑容格外瘆人,“我帮你把破阵改成正道功法,省了你十年研究,到头来我还无用了?你们云家人是不是都这德行——白嫖完就翻脸不认人?”
云家老祖不答,只是一步步向前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便浮现一道星纹,随即亮起,如同某种古老禁制正在激活。他手中龟甲越转越快,星图投影在他身前,渐渐凝聚成一条由星光编织的锁链雏形。
楚无咎盯着那锁链,忽然啧了一声:“哎哟,还挺讲究。这是打算把我捆起来再搜身?那你可得小心点,我这破衣裳底下除了星核,还有半块腌萝卜,别噎着你。”
云家老祖脚步一顿,眼神冷了几分:“你只剩一次机会。”
“哦?”楚无咎歪了歪头,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遮住半只丹凤眼,“那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死。”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星光锁链骤然暴涨,直扑楚无咎脖颈!
楚无咎瞳孔一缩,身体反应比脑子快——他猛地向右侧翻滚,动作笨拙得像个醉汉,但恰好躲开了锁链的锁定轨迹。星光擦着他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石柱,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喘道:“老东西,你这招叫‘星缚’吧?早八百年就在坊市卖三文钱一份了,还当宝贝使?”
“闭嘴!”云家老祖冷喝,手中龟甲一翻,星光锁链在空中调转方向,再次缠来。
这一次更快,更狠。
楚无咎来不及再滚,只能抬左手横档。锁链“啪”地一声缠上他小臂,冰冷刺骨,星力顺着皮肤往里钻,像是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左手拼命往外挣。
云家老祖嘴角微扬,正要发力拉扯——
楚无咎突然咧嘴一笑,右手猛地从怀里抽出那截吸过星焰的烂木头,狠狠砸向地面!
“咚!”
木头撞地的瞬间,竟爆出一圈微弱蓝光,与阵心残留的星轨波动产生共振。整个山谷的地脉轻轻一震,九根石柱上的星纹齐齐闪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干扰。
星光锁链猛地一滞,光芒黯淡了半分。
楚无咎趁机左手一拧,借着木头引发的地脉震荡反冲力,硬生生将锁链挣脱,整个人顺势往后一仰,背靠石柱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老东西。”他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截黑乎乎的烂木头,像举着根烧火棍,“你家阵法是我改的,地脉是我调的,你拿星力锁我?也不看看这地听谁的?”
云家老祖脸色终于变了。
他低头看向龟甲,发现星图竟出现一丝紊乱,东南角的光点轻微偏移。他立刻意识到——刚才那一震,不是巧合,是这废物用某种方式短暂干扰了星轨共鸣。
“你……到底做了什么?”
“做什么?”楚无咎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糊得像个灶神,“我就一废脉少爷,运气好捡了个星核,顺便帮你修了修破阵。你要抢,我不给,你打不过我,就这么简单。”
“放屁!”云家老祖怒极,手中龟甲猛然高举,星图疯狂旋转,“你以为这点小伎俩能挡住我?化劫境巅峰的力量,是你这种通脉都没满的蝼蚁能抗衡的?”
“化劫境?”楚无咎冷笑,“那你倒是用全力啊?别在这儿跟老太太扭秧歌似的,甩个破链子吓唬人。你要真有本事,一巴掌拍死我,省得我回头写本《云家老祖行为艺术鉴赏》卖钱。”
“找死!”
云家老祖双目赤红,双手掐诀,龟甲腾空而起,悬于头顶,星图投射出一片光幕,瞬间笼罩整个阵心。天空浓雾被强行撕开,月光穿过缝隙洒下,却被光幕折射,尽数汇聚于他掌心。
一团高度压缩的星力球正在成型,光芒刺眼,温度飙升,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楚无咎眯起眼,呼吸一紧。
他知道,这一下要是挨实了,别说经脉,骨头都能给他炼成灰。
可他动不了。
左腿废着,右臂瘫着,丹田空得能养鱼,刚才那一记烂木头已是强弩之末。他靠在石柱上,手指悄悄摸向胸前衣襟——星核还在,温热依旧。
“老子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他低声嘟囔,“阿九那小子连拜师礼都没磕,得多冤啊……”
星力球越聚越亮,云家老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最后一句遗言,说吧。”
楚无咎抬起头,满脸血污中,一双丹凤眼亮得吓人。
“我说老东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你疝气犯了吧?怎么站都站不稳,抖得跟筛糠似的?”
云家老祖一愣。
低头一看——自己双脚不知何时竟陷入地面三寸,鞋面边缘浮现出细微裂纹,像是被某种隐性震动持续冲击。他心头一跳,抬头再看楚无咎,却发现对方正用那截烂木头轻轻敲打着地面,节奏古怪,却与九根石柱的星纹闪烁隐隐同步。
“你……”
“哎,别慌。”楚无咎笑嘻嘻地,“就是让你脚下这块地,稍微……松快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