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风从谷底卷过,带着灰烬和碎石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眼皮子直跳,视野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像是有群野蜂在里面开市集。左腿经脉断了三根,右臂骨头像是被铁锤轮着砸了一遍,五脏六腑都快挪了位。可他知道,不能歇太久——月亮快出来了。
头顶那层浓雾还没散,但天色已经压到了最低点,灰蓝中透出一丝清冷。他知道,再等一会儿,第一缕月光就会穿透云层,顺着《太虚星轨诀》的引导路线,落进这破阵眼。
可问题来了:他现在这身子,别说引星了,连抬手都费劲。丹田空得像口枯井,灵力乱窜得像没头苍蝇,刚才那一通改阵操作,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要不是靠着剑主记忆里那点本能反应,他早瘫地上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锅底,“老子当年一剑劈山的时候,也没这么狼狈。”
他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手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糊得整张脸像个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叫花子。但他没管这些,只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在地上缓缓划出三道歪七扭八的线。
不是符,是**逆流符纹**。
这是剑主记忆里的东西,专门用来调整星轨共振频率的。他一边画,一边咬牙忍着经脉撕裂般的痛感,每划一下,指尖就抖一下,线条也跟着歪一下。好在,这阵法不讲美观,讲的是对路。只要方向对了,哪怕画成狗啃的,也能起作用。
最后一笔落下,地面那三道线微微泛起一层蓝光,一闪即逝。紧接着,他感觉体内原本乱窜的灵气,像是被人拿鞭子抽了一顿,终于老实了些,开始缓缓往丹田聚拢。
“行了。”他喘了口气,咧嘴一笑,“再来一口提神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头,一口咬在舌尖上。
“噗!”
血直接喷出来,溅在焦黑的烂木头上,混着唾沫往下滴。这一下疼得他眼前一亮,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不管不顾,运转残诀,心神为引,催动阵法核心。
刹那间,天空裂开一道缝。
不是雷,也不是风,就是那么突兀地,浓雾被撕开一条细长的口子,一缕清冷的月光垂落而下,精准无比地注入阵眼。
银白光丝骤然暴涨!
九根石柱嗡鸣不止,光带高速旋转,发出龙吟般的低吼。那些原本猩红暴戾的杀阵符线,在星光照耀下寸寸崩断,像是晒化的蜡烛,噼啪作响。能量层层叠加,最终轰然炸裂!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抖,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楚无咎被气浪掀得往后滑了半尺,背脊撞上石柱,疼得他差点把刚咬破的舌头吞下去。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看见了——
阵心处的地表开始龟裂,蛛网般的缝隙迅速蔓延,泥土翻涌,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要钻出来。紧接着,一团拳头大小、流转银蓝光辉的晶体缓缓升起,悬浮半空,宛如一片缩微的星河在旋转。
“我靠!”他眼睛一下子瞪大,沙哑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这就是星核啊?发了发了发了!”
他想爬过去,结果刚撑地起身,左腿一软,直接跪了回去。右臂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指尖都感觉不到。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那团星核,生怕它突然飞了。
星核静静悬浮着,表面银蓝光芒流转,时不时闪过几点星辰般的光斑,像是夜空在呼吸。它不烫,也不冷,却有一股澎湃的能量隐隐波动,哪怕隔着几丈远,楚无咎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牵引他的经脉。
“乖乖……”他咧嘴笑了,满脸血污也挡不住那股兴奋劲儿,“老子改个阵,还能顺出个宝贝来?这买卖划算。”
他喘着粗气,一点一点往前蹭。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破竹篓歪在背上,里面装的废矿铁叮当作响。他也不管,只把手伸向星核,嘴里还念叨:“别跑啊,咱师徒俩以后就靠你吃饭了——哦不对,阿九还没拜我呢,算不上师徒。”
手指离星核只剩三寸。
可就在这时,地底猛然一震!
“轰隆——!”
地面剧烈晃动,裂缝扩大,碎石如雨点般砸落。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直接砸在他肩胛骨上,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磕在焦黑的木头上,又添一道血口。
“哎哟我操!”他骂了一句,抬头吐出嘴里的土,“谁家祖坟冒青烟了?选这时候地震?”
他赶紧翻身,把破竹篓扣在头上,勉强护住头颈。石块噼里啪啦砸在篓子上,发出密集的敲鼓声。他蜷着身子,一边躲落石一边死死盯着星核——还好,那玩意儿还在原地转悠,没被震飞。
等震动稍缓,他立马爬起来,伸手就抓。
星核入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块刚出炉的暖玉,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律动,仿佛它自己会呼吸。他捏了捏,没碎,也没炸,反而那股能量波动更明显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成了!”他咧嘴一笑,满嘴血牙,“老子今天算是捡着大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星核,银蓝光芒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丹凤眼亮得吓人。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通折腾,断几根经脉、吐几口血,都值了。
“你说你藏得够深啊?”他对着星核嘀咕,“云家那群傻子布了十几年杀阵,天天拿星焰烤你,结果根本不知道你是块宝。还好老子来得巧,不然你还得继续当灯泡?”
星核不说话,只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楚无咎笑得更欢了:“行,识趣。以后咱俩搭伙,你供能,我出脑子,保准比你在地下躺千年强。”
他说完,想把星核塞进怀里,可右手实在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干脆用牙齿咬住衣角,腾出左手,小心翼翼把星核放进胸前衣襟里。
刚放好,他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那截吸过星焰的烂木头。
“你也不容易。”他把它捡起来,吹了吹灰,“陪我改阵、引星、抗震动,功劳不小。等回头给你配个金边盒子,当个传家宝。”
木头当然不会回答,但他还是认真点了点头,像是达成了某种庄严协议。
外头风更大了,卷着灰和碎石在谷底打着旋儿。九根石柱上的星纹还在亮,但已没了杀意,反倒像是在配合某种节拍,轻轻震颤。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魔气味也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冽的星辉气息。
他靠着石柱,缓缓跪坐在破裂的地面上,喘得厉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疼,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鼓。但他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住。
“总算……搞定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透着痛快。
不是赢了谁,是**对上了**。
就像你憋了一辈子的屁,今天终于顺利排出去了,那股舒坦劲儿,比吃十碗红烧肉还爽。
他抬手,想擦擦脸上的血,结果手刚抬到一半,整条胳膊就是一麻,直接垂了下来。他也不恼,干脆用肩膀顶着石柱,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蹭,终于勉强坐稳。
星核就在他胸口,温温地贴着皮肤,能量缓缓渗入,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帮他修复经脉。他知道,只要再坐一会儿,等月光完全照进来,这《太虚星轨诀》就能真正运转,到时候恢复速度会更快。
他仰头看了看天。
浓雾还没完全散,但月亮已经露了大半个脸,清辉洒落,照得谷底一片银白。他眯了眯眼,忽然笑了:“月亮出来的时候,果然挺好看的。”
他低头,右手缓缓抬起,伸向悬浮在阵心上方的最后一缕光晕。
那光晕微微一颤,像是在等他触碰。
他的指尖离它只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