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还在天台边缘噼啪跳跃,像没关紧的闸刀来回闪火花。陈默站在电网中央,盐粒还黏在掌心,指头发麻。林小满倒在地上,双臂垂落,胸口那块龙鳞手机壳裂成三瓣,最后一丝红光熄了。风卷着焦味扑过来,他眼角一抽,看见半空中的水晶心脏开始蠕动。
黑雾从疤痕里渗出,重新织成触手,一根甩向林小满,另一根猛地缠上陈默脚踝。
“操!”他被拽得单膝跪地,水泥地刮破裤管,火辣辣地疼。眼镜只剩一只镜片,视野歪斜。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和灰,嘴里有股铁锈味——刚才咬破嘴唇了。
头顶的漩涡还没散,云层底下挂着残雷的影子。水晶心脏缓缓转动,黑烟一圈圈扩散,像是在笑。
陈默低头看被缠住的脚,触手表面滑腻,泛着油光,像实验室里泡太久的橡胶管。他伸手去掏工装裤后袋,摸到半包受潮的盐,捏了捏,结块了。没用。
他又摸工具包侧袋,空的。闪光粉、铜丝、备用电池全在上一轮炸了。兜帽里的指南针倒是还在,但那是摆设,真能指路的早摔碎了。
触手收紧,他闷哼一声,膝盖硌进裂缝。视线扫过林小满的方向,她不动,呼吸微弱。再看空中,第六块龙鳞还卡在黑雾中心,边缘泛着暗金,像块烧红的铁片。
不能等。
他左手猛地扯开卫衣拉链,布料撕裂声刺耳。内衬第二层缝着一块指甲盖大的金属片,银灰色,四角焊着细线连到布料里——父母装的防走失定位器。他们总说考古队进山容易失联,给他缝这个,万一走丢能靠卫星信号找回来。
平时他嫌碍事,洗澡都得拆下来充电。现在倒好,成了最后一件武器。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他喘着气,手指抠住定位器边缘,“偷装监控软件的后果!”
咔的一声,金属片脱落。他攥紧它,冲着空中那团黑雾狠狠砸过去。
定位器划出弧线,正中水晶心脏。
刹那间,强光爆开。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让你闭眼都能看见骨头的透光。陈默本能抬手遮挡,可那光直接穿透手掌,照得血管发紫。耳边响起高频嗡鸣,像是十台老式电视同时开机。
水晶心脏剧烈震颤,黑雾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触手松开他的脚踝。第六块龙鳞“叮”地一声弹出,翻滚着飞向高空。
“得手了!”陈默顾不上疼,翻身跃起,腿还在抖。他盯着龙鳞下坠的轨迹——偏左,风太大,它打着旋儿往东边栏杆方向落。
不能跳太早,也不能太晚。
他盯着断裂的栏杆,那里有一截钢筋翘起来,像弹簧床的边框。他冲过去,在触地瞬间蹬腿,借着反弹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风灌进耳朵,心跳撞胸腔。他在最高点伸出手,五指张开。
龙鳞擦过掌心,边缘锋利,割破皮肤。他硬是合拢手指,把它攥进手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卫衣前襟。
“拿到了!”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可人已经开始下坠。
他扭身,背对地面,准备硬吃这一摔。突然想起什么,左手猛地探进卫衣内袋——应急气囊贴还在!三个月前做实验失败,他用塑料袋和泡面调料包做的缓冲装置,一直忘了扔。
撕开,按启动钮。
“砰!”
一团皱巴巴的银色薄膜瞬间鼓起,像朵畸形蘑菇,托住他后背。落地时还是震得五脏移位,但他没松手。
龙鳞还在。
他趴在地上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看,水晶心脏还没恢复,黑雾乱成一团,像是信号中断的电视机雪花屏。
“许晴!接住!”
他用尽力气把龙鳞甩出去。手臂抡圆,像投实心球考试那回,为了及格拼了命的那种抛物线。
龙鳞飞旋着划过天台,直奔东南角安全区。
喊完这句话,他才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风停了,雷没了,连黑雾的嘶嘶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撑着地想坐起来,却发现右手不听使唤。低头一看,整条手臂都是黑的——不是脏,是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暗纹,像电路板走线,正一闪一闪发烫。
“这又是什么新bug……”他骂了一句,想抬腿,左肩突然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锉刀在磨骨头。
他不管,继续往前爬了两步,直到能看清空中那颗水晶心脏。
它静止了。
黑雾不再重组,疤痕处的光点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可就在那一闪之间,他看见里面映出一张脸——一个小女孩的脸,穿着粉色裙子,手里抱着布娃娃。
下一秒,黑雾猛地一缩,化作尖锥状直刺而来。
陈默来不及躲。
他只能把身体横过去,用肩膀硬扛。
“轰!”
冲击把他掀翻,后脑撞上水泥地,眼前炸出一片白星。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冷得像掉进冰窟。
黑雾悬在他上方,水晶心脏微微起伏,像是在观察他。
“你想干嘛?”他咧嘴,血从嘴角流下来,“抢东西抢不过,改行当刺客了?”
心脏没反应。但黑雾缓缓拉开,露出背后景象——那张小女孩的脸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眼睛是空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一句话。
陈默盯着她,忽然觉得心口发堵。
他不想看,可动不了。四肢像被钉住,只有眼球能转。他拼命回想刚才扔龙鳞的动作,确认有没有偏太多。应该不会,许晴那边空间够大,她一定能接到。
“你要是敢让它掉地上,”他对着黑雾嘶哑地说,“我下次就用我爸的洛阳铲把你挖出来重葬。”
话音刚落,水晶心脏突然震动了一下。
黑雾扭曲,发出类似哭腔的杂音。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信号波从心脏内部射出,直奔陈默左眼。
他下意识闭眼,可那道光直接穿透眼皮,钻进视网膜。
一瞬间,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十二岁那年博物馆的走廊,黑袍人的手,粉笔画的符文;母亲打包行李时说“这次要去很久”;父亲偷偷检查他手机后台程序……最后定格在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一间地下实验室,墙上挂满照片,其中一张是他婴儿时期的照片,下面写着“第0号胚胎,活性稳定”。
“草!”他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黑雾退开了半米。
水晶心脏的光芒变得极不稳定,像是随时会灭。
他喘着气,左手撑地,慢慢站起来。腿软,站不稳,但他挺直了腰。
“你以为你藏得好?”他抹了把脸,指着空中那团黑雾,“我不想知道你是谁造的,也不关心你是不是可怜。但你碰了我的人,抢了我的东西,还想往我脑子里塞记忆病毒?”
他往前走一步。
“告诉你,我陈默最烦两种人——一种是考试提前交卷的,另一种就是装神弄鬼还敢读我记忆的。”
又走一步。
黑雾轻微晃动,像是迟疑。
“刚才那块龙鳞,”他抬起流血的手,摊开掌心,“我抓到了。现在它不在你手里。你输了。”
水晶心脏猛地一缩。
黑雾骤然膨胀,形成环形冲击波向外扩散。天台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碎石飞溅。陈默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一脚踩空,差点跌进裂缝。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黑雾正在收缩,重新凝聚成拳头大小的核心,悬浮半空。第六块龙鳞虽已脱手,但它似乎并不急于追回,反而静静漂浮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默喘着粗气,左眼还在刺痛,体内那股暗纹热度未消。他盯着水晶心脏,低声说:“来啊,再来一次。看看是你先散架,还是我先断气。”
风再次刮起,带着焦糊和血腥味。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里。
血顺着指节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远处,东南角的安全区边缘,一道身影微微动了动,像是准备接物的姿态。
陈默张了张嘴,似乎想喊第二声“小心”,但最终没出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飞向那个方向的龙鳞,眼睛一眨不眨。
龙鳞旋转着,在阳光下泛出金属光泽。
它离终点还有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