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小楼外的风雪已经演变成了狂暴的白毛风,能见度不足三米。
苏清秋站在距离小楼五百米处的一个废弃哨塔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柄。
那是沈墨在延安时,利用“影子档案室”留下的残图,亲手为她改装的远程爆破引信。
“沈墨,你一定要撑住。”
苏清秋低声呢喃,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属于医者的杀伐决断。
她现在的身份虽然是日方邀请的“防疫专家”,但她的白大褂下,却藏着整整十二枚高浓度的磷火炸药。
这些炸药不是为了炸毁建筑,而是为了引燃沈墨在地下留下的那些“画稿”。
就在这时,哨塔下方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雪地踩踏声。
苏清秋猛地转身,手中的手术刀已然出鞘,刀锋在寒风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冷光。
“苏医生,是我。”
一个穿着日军宪兵制服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摘掉防雪镜,露出一张满是胡渣、却异常坚毅的脸。
“雷震?”苏清秋愣住了,“你不是在西安吗?”
“沈顾问说这儿有个大坑,老子不放心,连夜带了两个营的兄弟,从黑龙江下游摸过来的。”
雷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却无比凝重,认真地问道:“苏医生,沈顾问进去了多久了?”
“三十分钟!”
“负三层已经传来了震动,沈归命启动了阵法。”苏清秋指了指小楼下方,“影佐的‘脑’就藏在那个实验室的最深处,那是整个‘北国归墟’的处理器。”
“脑?”雷震皱起眉头,“那老鬼子还没死透?”
“沈墨在金陵毁了他的皮,在西安毁了他的魂,但影佐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把自己的意识数字化——或者说,他用‘归墟墨’把自己的记忆刻进了一颗特制的脑子里。”苏清秋重新戴上口罩,眼神冰冷,“沈归命要用那颗脑子,来指挥全城的‘不朽者’。”
“妈的,这帮疯子。”雷震狠狠地往雪地里吐了一口唾沫,“苏医生,你下命令吧,老子这帮兄弟怎么打?”
“雷探长,你带人守住出入口,凡是身上冒绿光的‘人’,格杀勿论。”苏清秋将金属手柄递给雷震,“我去负二层,那里有实验室的电力中枢。一旦看到小楼顶端冒出金光,你就按下这个。”
“那你呢?”
“我去接应沈墨。”
苏清秋身形一闪,竟然直接从十米高的哨塔上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厚厚的积雪中,随即像一道白色的幽灵,消失在采石场的迷雾里。
……
此时,采石场小楼,负二层。
这里是“骨相实验室”的辅助区,到处都是装着残缺肢体的福尔马林缸。
苏清秋避开了日军的巡逻队,利用她对“归墟”建筑学那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复杂的管线间穿梭。
她停在一个巨大的、闪烁着惨绿色荧光的培养仓前。
培养仓里,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布满了黑色血管的大脑。
那大脑正在微微搏动,每搏动一次,周围的电子设备就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影佐,好久不见。”苏清秋走到培养仓前,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大脑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到来,培养仓表面的显示屏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正是影佐祯昭。
“苏……医……生……”
合成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电子颤音,“沈墨……快要死……了。沈归命……会剥开他的……骨头……把你的名字……刻在……最深处。”
“他不会死。”
苏清秋从腰间取出一枚特制的青铜针,针尖上涂抹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说道:“这是沈墨用‘江山印’的残渣炼制的‘化骨水’。影佐,你以为躲在玻璃后面就安全了?”
“不……你不能……”影佐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惊恐,“如果我死……全城的……冰灯……都会……爆炸!”
“那我就让它们在爆炸前,先‘瞎’掉。”
苏清秋猛地将青铜针刺入了培养仓的供能管线。
暗红色的液体瞬间顺着管线蔓延开来,原本惨绿色的荧光在接触到这些液体的一瞬,竟然变成了刺眼的纯金色。
“啊——!”
影佐发出一声凄厉的电子尖叫。
与此同时,整座小楼的电力系统瞬间瘫痪,唯有培养仓内的金芒越来越亮,最后竟然幻化出了一幅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房间的画卷。
画卷上,是金陵城的钟楼,是延河边的柳树。
“这是沈墨留给你的‘画牢’。”苏清秋冷冷地看着在金光中逐渐消融的大脑,“在你的意识消失前,好好看看你永远也得不到的江山吧。”
“轰!”
负二层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苏清秋借着爆炸的冲击波,一个翻滚翻进了通往负三层的紧急排污口。
……
负三层,白骨大厅。
沈墨正被数十个“不朽者”围攻。
他的狼毫笔已经彻底折断,身上布满了细小的抓痕,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沈归命站在高台上,手中的骨笔由于过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影佐那个废物!居然被一个女人断了根!”
沈归命咆哮着,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全城祭坛的联系正在飞速断裂。
“师叔,你的‘神’,好像不太灵了。”
沈墨喘着粗气,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血迹。
“闭嘴!只要杀了你,取走重瞳,我依然能重塑归墟!”
沈归命猛地从高台上跃下,手中的骨锯带着千钧之力,直劈沈墨的头颅。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排污口疾射而出。
“沈墨!低头!”
苏清秋大喝一声,手中的十二枚磷火炸药同时甩出。
沈墨心领神会,猛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部。
“轰!”
“轰!”
“轰!”
十二团巨大的金色火球在白骨大厅内炸开。
那些磷火在接触到白骨的一瞬,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骨骼的缝隙疯狂钻入。
原本阴冷的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一座金色的熔炉。
“不!我的不朽者!我的骨头!”沈归命在火光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沈墨在火光中站起身,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正从苏清秋的方向传来。
他看向苏清秋,两人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中对视了一眼。
没有言语,唯有一种历经生死的默契。
“沈墨,最后一笔,我陪你画。”苏清秋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崭新的、用她自己的长发编织而成的画笔。
沈墨接过笔,笔尖沾着苏清秋指尖渗出的鲜血。
“好。”
沈墨闭上眼,重瞳在这一刻彻底静止,所有的金芒都汇聚到了那支笔尖之上。
他对着已经陷入疯狂的沈归命,对着这满屋子的罪恶白骨,缓缓落笔。
“画魂——归宗!”
一道横跨了整个哈尔滨地底的金色墨迹,在这一刻,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