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还在。
月光从云层的圆洞里直射下来,打在裂谷口,像一根银柱子钉进地底。我站在光里,手没松开斩仙剑,也没收起那半块玉珏。它贴在掌心,烫得发麻,像是烧红的铁片。
小玉站在我右后方,呼吸比刚才稳了。她没再抓我的袖子,但我知道她在等命令。
猴王还在岩脊上,三丈高的身形没变,金毛炸着,双目赤焰未熄。他盯着深渊,尾巴绷得笔直。
我们谁都没动。
空气还是沉,风没回来。可就在这死寂里,我听见了破空声。
不是一道。
是成片的。
“蹲身!”我吼,“猴王护前!”
话出口的同时,我已经压低重心,左手把玉珏往怀里一塞,右手横剑挡脸。眼角扫到天际——灰影闪动,箭雨从四面八方的岩缝里射出,密密麻麻,每支箭尖都裹着黑芒。
猴王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箭撞上他金毛,噼啪炸响,火星四溅。有些箭直接崩碎,残渣化作黑烟,被他体表的灵流震散。但他肩头还是中了一箭,黑芒渗入毛发,发出腐蚀的嗤声。
“操!”他甩手把箭拍断,整条手臂的毛都焦了一片。
“小玉!”我喊。
她立刻抬手,三张符纸飞出,在我们头顶炸开。灵障符成阵,半透明的罩子落下,挡住第二波箭雨。箭撞上屏障,发出密集的敲鼓声,黑芒在表面爬行,像活虫。
我借着这三息时间扫视四周。
十七个射击点。全在高处岩缝,角度精准,覆盖所有退路。这不是临时埋伏,是早就设好的杀阵。
“停手!”我冲上方大喝,“谁的人?报名!”
箭雨戛然而止。
灵障符的嗡鸣还在耳边回荡。小玉咬牙撑着符阵,脸色有点白。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撑不了太久。
岩壁两侧传来摩擦声。
七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站上突出的石台。全都披着灰褐色鳞甲,脸上有狼形纹路,眼泛绿光。手里握骨弓,背后插短矛,肩上扛着一面旗——旗布破旧,上面画着一头扭曲巨兽,嘴裂到耳根,肚皮鼓胀如球。
为首的站在最高处,身高近九尺,左耳缺了一半,脖子上挂着一串指骨。
他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牙齿。
“凡人也配问话?”声音沙哑,像石头磨刀,“此地乃荒嗥岭,百年前就划归苍喉部管辖!擅闯者,杀无赦!”
我冷笑:“你们守这里,就为了放冷箭?”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的光洞,又低头看我腰间的玉珏,眼神变了。
“原来是你引来的动静。”他缓缓道,“地脉躁动,古穴将开。我部大能正在唤醒噬渊兽,待其苏醒,统御八域,尔等蝼蚁皆成血食!”
我眼皮一跳。
噬渊兽?没听过。
但他说“唤醒”,不是“镇压”,也不是“守护”。这是要拿那东西当武器。
我余光扫向地底裂缝。那圈斩仙台同源的符号还在转,光没灭。系统提示还悬在脑子里:【高浓度可吸收道痕】。
现在妖族也盯上了这里。
他们想抢在我们前面,把东西叫醒。
“师父。”小玉低声说,“他们不止七个人。后面还有。”
我没答。
我知道。
这种斥候不会单独行动。他们负责侦查、示警、骚扰。真正的大队还在后头。眼前这七个,是来试探我们实力的。
猴王已经按不住了。他一脚踏碎脚下的岩石,吼道:“让老子撕了这群狗崽子!”
“别动。”我抬手拦他。
他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咔咔响。
“你们既然知道这里有古穴。”我看向上方,“为什么不直接进去?非要在外面放箭?”
首领冷笑:“你懂什么?古穴有禁制,外人触之即死。只有等噬渊兽自己破封,才能踏入核心。我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清掉所有闻讯而来的杂鱼!”
“所以你们是看门的。”我说。
他脸色一沉:“我们是先锋!是第一批被派来接收力量的战士!等大能掌控噬渊兽,第一个赏赐的就是我们!”
我笑了。
笑出声。
“那你告诉我。”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大能,怎么保证自己能控制那东西?万一它醒来第一口,先吃了你们呢?”
他愣住。
其他六个斥候也安静了。
似乎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你……”他指着我,“找死!”
“我不是找死。”我看着他,“我是提醒你。你们主子想骑老虎,可老虎未必愿意被骑。”
他怒吼一声,举起骨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箭还没放,我抢先开口:“猴王!”
“在!”
“砸左边第三条岩缝!小玉,准备追踪符!”
猴王瞬间暴起,一拳轰向左侧岩壁。整座山都晃了一下,碎石滚落,那条藏人的缝隙直接塌了半边。一个斥候来不及跳,被埋了进去。
小玉手中符纸已燃,她闭眼感应,猛地睁眼:“右边两个,灵流波动!”
我拔剑。
斩仙剑出鞘半寸,剑刃映着月光,寒气扑面。
我没冲上去。
我知道不能追。
他们就是想逼我们离开原地,踏入他们的包围圈。
“收手。”我对上方说,“你们死了一个人。剩下的,还想陪葬吗?”
那个首领低头看了眼塌陷的岩缝,脸色铁青。
“你……会为这句话后悔。”他咬牙,“苍喉部不会放过你们。大能已知此地异动,很快就会派更强的人来。你们逃不掉。”
“我不逃。”我说。
我把斩仙剑完全抽出来,剑尖朝下,插进地面。
剑身没入三寸,周围的光柱突然一颤。
地底的符号转得更快了。
我看着他:“你说你们大能在等噬渊兽苏醒。可我现在就想看看——到底是谁,先把这东西叫出来的。”
猴王站到我身边,三丈高的身躯挡住半边月光。
小玉走到我左后方,双手各夹两张符纸,一张写“追”,一张写“爆”。
我们三人重新列阵。
位置没变。
方向变了。
刚才我们在防。
现在我们在等。
等他们动手。
等他们露更多底。
那个首领盯着我们,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让你们多活一会儿。看看真正的妖族战士,是怎么撕碎不知死活的虫子的。”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劈的动作。
剩下五个斥候同时后退,隐入岩壁阴影。
只有他还站在高处。
“你会知道。”他盯着我,“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没回话。
我把剑拔出来,甩掉泥土。
小玉低声说:“师父,他们撤了。”
“没有。”我说,“他们在换阵型。下一波,不会再用箭。”
猴王咧嘴:“来多少,我砸多少。”
我点头。
目光却没离开那个首领。
他还站着,没走。
嘴角挂着笑。
一只手慢慢伸进怀里。
我握紧剑柄。
他的手再出来时,掌心多了颗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有裂纹,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