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
我走在前面，脚踩在干裂的土块上，每一步都扬起一阵灰。小玉跟在后面，脚步轻了些，但没有掉队。猴王走在最外侧，一手搭在腰间断木棍上——那是他临时削的兵器，说是为了不惊动什么，先不用真身。
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候，天边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也不是火光。是一道光纹，像水波一样从云层里荡出来，横穿半片天空。那光淡金色，一闪即逝，可我眼角抽了抽。
停步。
抬头。
“怎么了？”小玉声音紧了一拍。
我没答。手指慢慢摸到眉心，那里有道旧伤疤，现在微微发烫。半块玉珏贴在胸口，也跟着震了下。
天上又亮了。
这次是三道光纹并行，划过天际后在远处交汇，映得地面都泛出细碎金线。那些线像是活的，顺着地势流动，最后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地缝里。
“师父？”猴王跳到我身边，仰头看，“这玩意儿……认得你？”
我闭眼一瞬。系统提示音没响，但体内有股热流往上冲——那是徒弟反哺的痕迹，只有遇到强关联道痕才会触发。
“不是灾。”我说，“是召。”
小玉靠近一步：“会不会是魔族弄的？上次北坡的阵法也是从天上开始的。”
“不一样。”我摇头，“魔气走黑烟，这光带金纹。而且……”我顿了顿，“它感应到了斩仙剑。”
话音落，风停了。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连沙都不动了。
小玉手伸过来，轻轻抓住我袖口。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到她在等一个决定。
我转头看她：“怕吗？”
她咬唇，点头又摇头：“怕，但我不离你。”
猴王咧嘴：“俺也不离！要冲就一起冲！”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
抬手一指东北：“改道。追光。”
两人立刻动身。猴王窜上旁边一块巨岩，站高瞭望。小玉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掐了个印诀往空中一抛。符纸没燃，只是随风旋转了几圈，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倾斜。
“灵流往那边走。”她说。
我点头，唤灵骨令在掌心滚了滚。这东西是族长送的，能调和血脉感知。现在它尖端微颤，指向与符纸一致。
“走。”我说，“三角阵型。猴王开路，小玉断后，我居中。”
我们开始提速。
越往前，地形越碎。地面裂出道道深沟，有些地方宽达数丈，底下黑乎乎的看不见底。空气也开始变得粘稠，呼吸时喉咙发干。
天上光纹再闪，比之前弱了些。
“方向没错。”猴王跃回，“光脉还在动，就是慢了。”
小玉脸色有点白：“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我没答。低头看脚下。裂缝边缘的石头上有痕迹，像是被高温烧过，又迅速冷却。我蹲下，指尖蹭了下灰烬，闻到一丝铁锈味。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正想着，头顶光纹忽然剧烈波动。一道粗光柱直接砸进前方谷地，轰的一声激起大片尘土。等烟散开，地上多了一圈环形焦痕，排列成某种符号。
我瞳孔一缩。
那符号，和斩仙台残碑上的刻纹同源。
“它在指路。”我说。
猴王搓拳：“那就别磨了！俺开山！”
“不行。”我伸手拦住，“太干净了。没有兽踪，没有风蚀，连草都不长一根。有人清过场。”
小玉立刻收符：“防埋伏？”
“不止。”我摸出玉珏碎片按在额前。寒意刺进脑子，一瞬间，我看见无数光点在地下移动，像呼吸一样一明一灭。
“光没断。”我说，“沉下去了。”
“下面？”小玉声音发紧。
我点头：“整片荒原下面是空的。那些光……是从地底透上来的。”
猴王瞪眼：“那还等啥？挖！”
“不急。”我盯着那道主裂缝，“它等我们很久了。要是不想见人，根本不会显象。”
小玉低声问：“那……它是谁？”
我沉默两息。
然后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它选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因为我们刚离开族地，身上还带着破阵后的道痕余波。它在借我们的势，引自己出来。”
三人静了下来。
风重新刮起，卷着沙粒打在脸上。
我解下背后的斩仙剑，握在手里。剑身冰冷，但剑柄处有一丝温热，像是回应什么。
“保持警戒。”我说，“三息换位，防偷袭。小玉测灵流，猴王盯高空，我走中间控局。”
我们再次前进。
裂缝越来越宽，走到后来，两边岩壁高耸如墙。地上焦痕不断出现，每一次闪光都更暗一分。到最后，天上彻底黑了，连月光都被云层盖住。
“光没了。”小玉声音微颤。
我停下，闭眼。
玉珏贴在眉心，寒意直钻脑髓。我感觉到地下那股脉动还在，只是更深了。像一颗心脏，在极深处跳动。
“没消失。”我睁眼，“在下面。很深。”
猴王咧嘴：“那就往下挖它祖宗十八代！”
“不。”我抬手按住他肩，“它不是藏。是在等。”
“等什么？”
我看着前方最后一道地缝。那里黑得不像寻常黑暗，像是能把光吃进去的那种死寂。
“等我们走进去。”我说。
三人走到裂谷边缘。
下方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那股召唤更强了。玉珏在抖，斩仙剑剑尖微微下垂，像是被什么吸引。
小玉抓紧了我的衣袖。
猴王站在最前，金瞳在暗处发亮。
我伸手摸了摸剑柄，确认它还在。刚才在峡谷时，掌心被石棱划了一道口子，现在血已经干了，结在虎口处。
“准备好了？”我问。
小玉点头。
猴王活动脖子：“早他妈等不及了。”
我往前一步，踩在裂口边缘的石头上。
石头没碎。
风停了。
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我正要开口下令，忽然——
脚下的岩石震动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动了。
紧接着，一道极细的光，从裂缝底部透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