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我站在阵台边缘,斩仙剑插在身侧,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粘手。小玉靠在石柱边喘气,猴王蹲在地上甩胳膊,毛上还沾着黑灰。远处族人敲钟的声音没停,有人开始搬石头准备立碑。
我没动。
那块“北冥”布条藏在怀里,贴着胸口,有点烫。
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不急不慢。地面浮起一圈圈暗纹,像是刻进石头里的符印被唤醒。两个长老抬着玉匣跟在后面,低着头,不出声。
族长来了。
他个子不高,穿一件旧麻袍,白发扎成一束垂在背后。眉心有道金线,一闪一灭,像和谁呼应。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开口了:“你能破大阵,不是因为强。”
我等下一句。
他说:“是因为你敢把命交给他们。”
他看了眼猴王和小玉。
猴王挠头嘿嘿笑,小玉低头捏衣角。
族长伸手,掌心朝上。一个光点从他指尖升起,照出地面上一道古老图腾,蜿蜒如蛇,又像猿臂。他知道我是外人,也知道我为什么出手。
我不是为了你们。
是为了我的徒弟能活。
但他不说破。
他只说:“礼,得给。”
身后长老上前一步,打开第一只玉匣。
里面是一块晶石,通体漆黑,中心泛蓝光。寒气逼人,离得近了,手指都发麻。
“玄魄晶髓。”他说,“洗筋伐髓,凡胎可承灵根。全族只存这一块,留了三百年。”
我皱眉。
这种东西,不该轻易送出。
长老又开第二匣。
是卷竹简,表面刻满兽纹,封口用金丝缠着。
《九转金身诀》残卷。专修肉身,圣猿一脉的根基功法。完整版早已失传,这是唯一存世的部分。
我眼神动了一下。
猴王瞪大眼:“师父!我能练?”
我没回答。
第三匣最沉。
长老打开时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到什么。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枚骨令,巴掌大,刻满符文,正中央嵌着一颗赤红眼珠状的石子。
“唤灵骨令。”族长说,“可召族地深处一头古兽,助你一次。用完即毁。”
我不接。
这么重的礼,拿一个可以,三个全收,就是欠命。
我说:“我们只是路过,帮了一把。不需要回报。”
族长笑了下。
不是高兴,是看透了。
他说:“你不要,是因为你觉得迟早要走。”
我没否认。
他说:“可你救的人是真的活了。流的血也是真的。这份情,你不认,他们也会记。”
他指了指外面。
一群孩子围在阵台下,手里拿着木刀,学猴王砸地的动作。有个老人跪在碑前烧纸,嘴里念着名字。还有人把我们的画像挂在屋檐下,说是辟邪。
这不是虚的。
是实打实的命换来的。
我低头,看见自己袖口裂了道口子,露出手臂上的旧疤——那是前世被夺舍时留下的。
这一世我不想争什么名。
但也不能让徒弟被人说,救了人还嫌轻慢。
我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三只玉匣。
“东西我收。”我说,“但不是为我自己。”
族长点头。
我把晶髓放进怀中,竹简塞进腰带,骨令握在手里。刚碰到它,那颗红石突然闪了下,像是回应什么。
猴王跳过来:“师父!那个能变大吗?”
我瞪他一眼。
他缩脖子:“我不乱用……就看看。”
小玉也走过来,盯着那卷竹简,小声问:“师父,我能学吗?”
她知道这功法是给圣猿的,但她还是问了。
我说:“你想学,我就教你。”
她眼睛亮了下,又压住,点点头。
族长看着我们,忽然伸手拍我肩膀。
那一掌落下,我全身一震。
不是攻击,是试力。一股热流顺着肩头冲进经脉,直奔丹田。我体内系统自动运转,瞬间将这股力量转化,反哺回自身。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我藏着东西。
但他不说。
他只说:“你心中有秤,我便放心。”
这时,一个年轻弟子跑上来,手里拿着刻刀,兴奋地说:“前辈!我们想在碑上加字!‘师徒永镇东方’怎么样?”
我摇头:“不用。”
他愣住。
我说:“胜仗是大家打的。碑可以立,话不必多。”
我又对猴王说:“你要是不想被供起来,就别让人刻你的毛。”
猴王哈哈大笑:“俺只要师父管着就行!谁爱刻谁刻去!”
弟子还想说什么,我摆手。
他退下了。
小玉没说话,悄悄走到角落,捡起一块碎玉。上面原本刻着“护族英魂”四个字。她指尖发光,在最后添了一笔。
变成“共守山河”。
我看了一眼,没阻止。
她把玉片递给我。
我接过,放进袖子里。
族长一直没动。
直到现在,他才又开口。
“今日之礼,不是谢你们做了什么。”他说,“是信你们将来会做什么。”
我抬头。
他说:“我相信,你们的名字,不止响于一族。”
“更会震动天地。”
我没接这话。
我只是望向远处山脉。
阳光照在雪峰上,反射出刺眼光斑。风卷着灰烬飞过断桥,那边还有魔族尸体没清理完。
路还长。
猴王跳上我肩头,趴着说:“师父,接下来去哪儿?”
我说:“再歇几天。”
小玉牵住我和猴王的衣角,小声说:“那……我们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猴王立刻叫起来:“对!该吃!打完架不吃顿好的,算什么英雄!”
我扯了下嘴角。
刚想说话。
怀里那块“北冥”布条突然一烫。
不是错觉。
是真烧了一下。
我手伸进去摸,布条没事,可那股热意还在,顺着胸口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