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塔内异变,活体结构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舱外猛烈的撞击打得粉碎。
潜水器的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被巨兽啃噬的铁罐。
他没有进入塔内的物理路径。
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那无形无质的分魂。
宁千机强迫自己忽略掉撞在操作台上的额角传来的钝痛,也忽略掉耳边林霜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将全副心神都沉入了那片混乱的感官世界。
分魂像一根最精密的探针,绕开巫十九破拆镐挥舞出的狂暴力场,小心翼翼地贴近一头刚刚被逼退的塔奴。
“铛!”
巫十九的破拆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磕在塔奴的肩胛处,并非硬碰硬,而是一种卸力的巧劲。
那头塔奴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沉重的身体撞在铁塔冰冷的侧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就在这一瞬间,宁千机的分魂“看”到了。
在塔奴肩胛与塔身接触的部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豁然裂开。
然而,伤口中流出的并非血液或腐液,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类似环氧树脂的粘稠物质。
这物质一接触到冰冷的水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如同某种速干胶,瞬间将那巨大的伤口填满、抚平,甚至还将塔奴的身体与铁塔的接触点更紧密地粘合了一瞬,随后才重新分离。
那不是修复,更像是……一种结构加固。
巫十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的攻势停顿了千分之一秒,眉头紧蹙。
常识在告诉她,这种敌人,无法用常规的物理破坏来杀死。
宁千机的分魂却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塔奴体内那微弱而持续的机械运转声所吸引。
那声音的源头,就在它与塔身连接最紧密的腰腹部。
他驱动分魂,顺着那声音的脉络,小心翼翼地向内渗透。
没有血肉的阻碍,也没有骨骼的隔绝。
分魂穿透了塔奴那层腐肉与青铜交织的外壳,进入了一个由无数细微齿轮、杠杆和类似筋腱的金属纤维构成的复杂世界。
这些构件并非独立运转,而是深深地、不分彼此地嵌入了铁塔的承重主梁之中。
塔奴不是攀附在塔上,它本身就是塔的一部分,一个可以活动、可以攻击的“外挂结构单元”。
这个认知让宁千机心头一沉。
他原以为这些只是守卫,现在看来,它们更像是这座巨大建筑的免疫系统。
分魂继续下潜,沿着塔奴与主梁的嵌合点,探入铁塔更深的核心。
他预想中会“看到”坚实的、由黑铁铸造的承重结构,或是更加复杂的机关枢纽。
但他错了。
穿过冰冷的金属表层后,他的分魂触及到了一片温热而柔软的区域。
那是一张网。
一张巨大、半透明、如同血管般遍布铁塔内部的网。
无数半透明的菌丝,粗的如儿臂,细的如发丝,盘根错节,取代了本该是实心铸铁的塔心。
它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得如同心跳的频率,微微律动着。
每一次律动,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能量顺着菌丝网络流淌,注入那些与塔身嵌合的塔奴体内。
塔奴的机械运转声,正是这股能量流过其内部结构时,引发的机械共鸣。
这塔……是活的。
它不是单纯的建筑,而是一个巨大的、以金属为骨、以这种未知菌丝为血肉的生物机械体。
“声呐频率调整,32.7赫兹,窄带脉冲,对准那东西的关节!”林霜冷静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她显然也从塔奴诡异的自愈能力中判断出,必须寻找新的攻击方式。
她试图用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去干扰塔奴的内部机械结构。
高能声波束精准地射向一头正试图用链锤砸开观察窗的塔奴。
然而,那塔奴只是动作一滞,随即发出一声更加暴躁的嘶吼,链锤挥舞得愈发疯狂。
扭曲的声波场非但没能破坏它的行动能力,反而像是给它挠痒痒,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没用!”林霜的语气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挫败。
“停下,林队长。”宁千机猛然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菌丝网络那诡异的律动幻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非人的冷漠。
“它在给它们‘喂食’。”
“什么?”林霜和巫十九同时朝他看来。
“这座塔,它本身就是一个活体结构。这些塔奴只是它的末梢器官,所有的能量都由塔身核心供给。”宁千机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结构工程师分析问题时的绝对理智,“我们攻击塔奴,就像是剪掉一棵大树的树叶,只要根还在,它就能源源不断地长出来。我们所有的攻击,对塔的核心来说,都是无害的能量耗散,甚至可能是一种……刺激它新陈代谢的‘锻炼’。”
巫十九握着破拆镐的手紧了紧,她听懂了宁千机的比喻。
他们正对着一头体型堪比山脉的巨兽,而他们所有的攻击,都只停留在了对方的毛发上。
“那怎么办?攻击塔身?”她沉声问道。
“不行。”宁千机立刻否定,“我们不知道核心在哪,而且……”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更加骇人的结论,“我能感觉到,在那些菌丝网络的最深处,有一个东西……一个非常强大,但异常沉寂的意识。它在休眠。我们现在的行为,还没有真正惊醒它。”
一旦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潜水器在连绵的攻击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外壳连接处已经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警报灯在宁千机苍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灭的红光。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
既然塔奴是塔的“结构单元”,它们的行动遵循着破坏塔身平衡的“负反馈”,那么,是否也存在一种“正反馈”,可以利用它们的行动模式,来重新稳定住这座即将崩塌的巨塔?
用它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它自己。
无数的结构力学模型、能量流向图、以及周易八卦中的生克制化理论,在他脑中飞速闪过,碰撞,融合。
面对又一波从塔身各处缝隙中涌出的,更加密集的塔奴,宁千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他没有去看巫十九严阵以待的背影,也没有理会林霜焦急询问的目光。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一次,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沉入了那片由金属、腐肉、菌丝与无尽黑暗构成的世界。
这一次,他的分魂没有去探查,没有去分析。
而是如同一名舞者,踏入了狂乱的节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