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震、江亦辰、江亦瑞三人，丝毫没察觉周遭死寂。
胜利余韵还在血管里翻涌，酿出近乎微醺的掌控感。
江震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藏不住志得意满。
今晚这一手，堪称他纵横商场数十年的得意之笔。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江亦辰与江亦瑞低声交谈，语气里兴奋压都压不住。
“大哥，你没看见裴烬在楼上的影子，脸铁定气绿了。”江亦瑞压着声，快意却止不住往外冒，“两千万买个教训，还得给咱们基金会送业绩，这辈子他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不止是窝囊气。”江亦辰镜片后目光锐利冷静，“这是在整个圈子面前摆明——裴家最引以为傲的神秘与底蕴，在江家面前一文不值。我们动了他最在意的东西，他的商业帝国连反抗资格都没有。锐气，算是彻底挫了。”
江稚鱼缩在角落，听着哥哥们复盘，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在她眼里全是张牙舞爪的鬼影。
【我的好哥哥们，你们是真不懂疯批有多可怕。
锐气？
挫败？
你们以为裴烬是挨一巴掌就哭着回家告状、第二天拿钱砸场的小学生吗？】
【你们挫的不是他锐气，是拴住他理智的最后一根锁链啊！】
【真正的疯批被惹毛，才不会在你们擅长的领域玩钱。
他会直接掀桌子，把你们最怕见光的脏事，一件一件血淋淋掏出来，公之于众！】
江稚鱼在心里抱紧自己，几乎能预见血流成河的下场。
车内暖气仿佛被她心底寒意冻透，方才因胜利升腾的燥热，瞬间冷了下来。
江亦瑞的笑声戛然而止。
江亦辰扶眼镜的手微微一顿。
闭目养神的江震，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下，嘴角自得的弧度缓缓抹平，重新绷成一道冷硬直线。
宽敞舒适的劳斯莱斯，此刻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回到灯火通明的江家别墅，空气里却凝着与光亮极不相称的凝重。
江震脱下西装丢给管家，看都没看江稚鱼，只沉声道：“都到书房来。”
江稚鱼刚想脚底抹油溜回卧室，就被江亦辰一道不带温度的眼神钉在原地。
“你也来。”
得，跑不掉了。
江稚鱼认命地跟在三个高大身影后，拖沓着步子走进那间满是权力与阴谋味的书房。
厚重红木书桌，满墙书籍，空气中飘着雪茄与墨水混合的味道。
江震坐在家主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说说，裴烬下一步会怎么做？”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半分温度都没有。
江亦辰率先开口，思维还困在商业精英的逻辑里：“爸，我猜他会不计成本在资本市场狙击我们。联合老对手，从薄弱子公司下手，制造恐慌做空股价。”
江亦瑞立刻接话，带着金融操盘手的自信狠戾：“我已经让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护盘资金全部就位。他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论玩钱，江家还没怕过谁！”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迅速搭起密不透风的商业防火墙，谋划着应对金融风暴。
江稚鱼被勒令留下，只能蜷缩在角落格格不入的软沙发里。
高跟鞋早踢掉，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白天折腾一天，晚上又经历惊心动魄的场面，此刻上下眼皮直打架。
听着父兄嘴里“做空”“护盘”“资本狙击”一类天书词汇，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好困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快要陷进沙发。
【还金融战……真是太小看疯批的脑回路了……】
吐槽都有气无力，裹着浓重睡意。
【原著里，裴烬受这种奇耻大辱，根本没碰江氏集团一根毫毛。
他知道，用钱能解决的，对江家都不算事……】
【他直接坐私人飞机去了维也纳……音乐之都……
去找当年替恋爱脑姑姑江书画背黑锅的穷画家……
要把人带回国，风风光开发布会……】
【到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江家，为掩盖大小姐未婚先孕的丑闻，如何威逼利诱、栽赃陷害一个前途大好的无辜艺术家。
让人身败名裂，远走他乡，一辈子都毁了……】
【豪门秘辛、天才画家惨事、以爱为名的构陷……这些料，比商业新闻劲爆一万倍。
到时候江家的脸，不是被打肿，是直接撕下来扔地上，让全世界踩……】
【那画家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陈默。
沉默的默。
人如其名，沉默半辈子，最后还是被当成炸弹挖出来……】
“砰——！”
一声巨响，平地惊雷般炸在寂静书房。
江稚鱼吓得一哆嗦，猛地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睡意全无。
她惊恐抬头，只见江震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面前昂贵红木书桌上，赫然一个清晰掌印。
书房讨论声早已停了。
江亦辰和江亦瑞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脸上运筹帷幄的自信，彻底被惊骇取代。
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角落里一脸茫然刚睡醒的江稚鱼。
比起能用金钱资源对垒的商业战，这种直戳家族声誉、从道德根基下手的攻击，才是真正无从防御的绝杀！
江震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鹰隼般的眼里燃着滔天怒火。
他猛地转向江亦辰，声音嘶哑决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亦辰！动用所有人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在裴烬之前找到那个画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刚从女儿心声里听见的名字：
“他叫，陈默！”
“是，父亲！”
江亦辰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瞬间意识到这事早已超出商业范畴。
他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掏出手机，低沉而迅速地拨通一个个号码，一道道指令顺着电波，撒向覆盖全球的情报网。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震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头。
江亦瑞紧盯着大哥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江稚鱼抱着膝盖，看着这诡异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打个盹，气氛怎么就恐怖成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分钟后，江亦辰终于结束最后一通通话。
他放下手机，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骇人的苍白。
他看着父亲，嘴唇翕动几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
“晚了。”
“我们的情报员确认，裴烬的私人飞机，在三个小时前，已经降落在了维也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