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龙鳞还在锁情崖上飘着,青金色的碎屑沾在血污里,像撒了一地碎掉的星光。陆沉把那枚温热龙晶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敖霜还在的痕迹。
白璃靠在他怀里,呼吸轻得像一缕烟,胸口的剑伤还在渗血,原本莹白的手此刻凉得刺骨。她看不见周遭的惨状,却能凭着神格残韵,一点点摸清所有人的处境——夜姒没了,敖霜化了晶,灵汐断了尘缘,苏清寒依旧浑浑噩噩。
“陆沉……”她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龙晶……暖吗?”
陆沉喉头一紧,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强压着哭腔:“暖,跟你手一样暖。”
“那就好。”白璃轻轻笑了笑,盲眼里没有神采,却偏偏让人觉得她在认真看着他,“她总算……没白走这一遭。”
无妄拄着剑站在不远处,灰袍上的血渍已经干得发硬,望着半空渐渐聚拢的天道黑云,语气沉得像铁:“天道不会善罢甘休,灭情始祖的气息也越来越近,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苏清寒站在碎石堆里,指尖微微蜷缩,眉心那道灭情痕迹时明时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挣扎,可终究还是被天道法则死死压住,一言不发。
星渺瘫坐在地上,天机神格几乎耗尽,连抬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声音微弱:“我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前脚刚送走魔尊,后脚龙神化晶,谁也不敢再去想,下一个离去的会是谁。
就在这时,白璃忽然轻轻动了动,挣扎着想从陆沉怀里坐起来。
“你别动!伤口会裂开的!”陆沉慌忙按住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事。”白璃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陆沉,你记不记得,我刚遇见你那会儿,总怕自己瞎了帮不上你,总躲着偷偷哭。”
陆沉心口一酸,往事翻涌而上:“记得,你那时候总说月光能照路,能护着我。”
“是啊。”白璃轻声应着,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月光本来就该照着路……就算神格没了,我也能照。”
这话一出口,无妄脸色骤变:“月神,你不可!神格自毁会魂飞魄散,连残魂都留不下!”
“魂飞魄散又如何?”白璃淡淡开口,没有半分畏惧,“我神格已碎,苟延残喘不过是拖累他,倒不如……最后再护他一次。”
“白璃!”陆沉浑身发抖,死死抱住她,眼泪砸在她发顶,“我不准你这么做!我已经失去夜姒,失去敖霜,我不能再失去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别傻。”白璃抬手,用尽全力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冰凉却温柔,“你是情神,你要活着,要把她们都找回来,要把清寒唤醒,要掀了这无情的天。”
“我活着,就是为了护着你们,没了你们,我活着有什么意思?”陆沉声音嘶哑,近乎崩溃。
“有意思的。”白璃轻声说,“你活着,就能记得我,记得敖霜,记得夜姒,记得我们所有人都拼了命爱过你。”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那是月神神格最后的余晖。
“白璃姐姐,不要……”星渺哭着开口,天机纹路在眉心疯狂闪烁,“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白璃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虽看不见,却像是一一掠过每张脸,“清寒,你要早点醒过来,别被天道绑一辈子。星渺,别总算未来,多顾着自己。无妄道尊,护好你妹妹,也护好他。”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陆沉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陆沉,我走之后,会变成月光缠在你手腕上,你抬手就能看见,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要……白璃,我求你……”陆沉拼命摇头,想打散她掌心的光芒,却什么都拦不住。
白璃望着他,轻轻笑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笑得这般温柔。
“别忘记我。”
四个字落下,她猛地闭上眼,周身白光骤然炸开!
“轰——”
月神神格寸寸碎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阵轻柔的光浪,席卷整个锁情崖。黑云被冲散几分,天道气息被逼退,阵中最后一丝煞气彻底消散。
而怀中人的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细碎的白色光点,在风里轻轻飞舞。
陆沉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手腕一暖,一缕柔和的月光轻轻缠了上来,细细一圈,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又像一枚温柔的印记。
他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却偏偏能清晰感受到一缕月光的温度,轻轻贴着肌肤,不曾离去。
没有龙晶,没有残魂,没有实体。
只有一缕月光,一句无声的“勿忘我”。
白璃就这么走了,自毁神格,化作一缕月光,缠在他腕间,陪他走过往后的风雨。
“白璃……”陆沉抬手抚着腕间,眼泪汹涌而出,“你这个骗子,说好了要陪我看遍月光,说好了要一起回家……”
“你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给我,只留这么一缕光,让我怎么熬……”
无妄握紧长剑,望着那缕缠在陆沉腕间的月光,眼底杀意翻涌。三位女主接连献祭,全是天道与灭情始祖的手笔,这份血海深仇,他必以血还血。
苏清寒站在原地,眉心灭情痕迹剧烈波动,心底传来阵阵剧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走,她抱着头蹲下身,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却依旧冲破不了那层无情的枷锁。
星渺哭得浑身发抖,从夜姒到敖霜,再到白璃,她们一个个用性命铺出一条生路,可这条路上,只剩下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风卷过锁情崖,龙鳞散尽,魔香消散,月光轻缠。
陆沉跪在地上,一手按在胸口的龙晶,一手抚着腕间的月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曾拥有满心满眼的温柔,曾有一群人拼了命护着他。
可如今,献祭的献祭,遗忘的遗忘,离开的离开。
腕间的月光轻轻颤动,像是在安抚他,像是在告诉他,她从未走远。
最痛的从不是生死相隔,而是她化作你身上的一缕光,你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却再也触不到她的脸,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杀戮,还远没有结束。
更黑的夜,更狠的局,还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