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压在窗棂上,屋里的影子没动,糖纸在纸兔脚下泛着微弱的光。燕云骁坐在矮凳上,手搭床沿,眼睛盯着白芷的侧脸。她睡得深了,呼吸匀得像小时候趴在马厩门口晒太阳那会儿。
他没再说话,怕惊了这安静。只是偶尔抬手,把滑到她颈后的发丝轻轻拨回去。他的手指粗,动作却轻,像怕碰碎个鸡蛋。
屋外老槐树的叶子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踩断了墙头的一截枯枝。
燕云骁的背脊瞬间绷直,耳朵一动,眼风已扫向窗外。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左手缓缓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短剑,平日不离身,今夜也未卸。
他慢慢起身,靴底贴着地面挪了半步,将白芷整个人挡在身后。右手往后一推,把她往床角又送了寸许。她迷糊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攥紧了被角,没醒。
瓦片又响了一声。
三片连着响,像是有人正从墙头跃下,落脚极轻,但躲不过他的耳力。
窗纸忽地破了三个洞。
三道黑影几乎是同时撞进来,刀光直取床帐中央。最前那人手上短刃已经划开纱帐,眼看就要劈到人身上。
燕云骁动了。
他反手抽出短剑,横臂一格,“铛”地一声震开第一把刀,顺势一脚踹在那人胸口,对方直接飞出去撞翻了桌椅。第二人刚落地,他旋身就是一肘砸在对方面门,鼻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很。第三人绕到侧面,刀尖直刺床沿。
燕云骁矮身扑过去,用肩膀硬扛了一刀,玄色外袍“嗤啦”裂开,血立刻渗出来。他不管,反手一剑削过去,逼得那人跳开两步。
这一连串动作快得像打雷,噼里啪啦全在眨眼间。
白芷终于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眼睛睁得老大,看着眼前三个黑衣人围着一个男人打,而那个男人正死死挡在她前面。她张了张嘴,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气音。
燕云骁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
她缩在床角,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被子,一双眼睛盯着他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冲她眨了下眼:“别怕,甜宝。”
话音刚落,背后那人又扑上来,刀锋直奔他后心。
他侧身一闪,剑柄往后一撞,正中对方肋下,听得“咔”一声,估计断了两根。可另一人趁机跃上床沿,伸手就抓白芷的脚踝。
燕云骁怒吼一声,整个人腾空扑过去,把那人从床上踹下去,自己也跟着滚落在地。两人在地上扭成一团,刀光乱闪。他左肩挨了一记,刀口深,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看白芷。
她还在那儿,没跑,也没哭,只是瞪着眼,嘴唇发抖。
他咧了下嘴,算是笑:“我没事。”
说完站起身,拎着短剑走到床前,背对着她单膝跪下,一手持剑横在身前,一手张开往后一挡,正好护住她全身。
三个黑衣人围成半圈,没人敢先动手。
燕云骁盯着他们,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动她者,死。”
那人冷笑一声:“燕王爷,你今日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扑上。
燕云骁挥剑迎敌,脚步稳如铁桩。他右臂一挑,架开正面攻势,左腿横扫,踢翻侧面偷袭那人。第三个从背后跃起,短刃直刺他后颈。他猛地低头,刀锋擦着头皮掠过,划破发带,长发散下来几缕,沾了血,黏在脸上。
他反手一剑,正中对方大腿,血喷出来。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可就在这时,先前被踹下床的那人爬起来,手中多了枚银镖,抬手就朝床内掷去。
燕云骁眼角余光一扫,顾不上挡自己,整个人往后扑,用身体挡住白芷。
“叮!”
银镖钉进他右臂外侧,离骨头差一点。
他闷哼一声,没倒。
白芷终于出声了,很小的一句:“你……流血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小伤,不疼。”
血顺着袖子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三人见久攻不下,互相使了个眼色,突然齐齐后退,转身就往窗边蹿。
燕云骁想追,可左肩伤口太深,一动就扯着筋,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咬牙甩掉剑上血珠,抄起地上剑鞘,猛地掷出。
“咚!”
最后一人刚翻上窗台,被剑鞘狠狠砸中后背,整个人摔进院子里,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两个拽起他,仓皇翻墙逃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燕云骁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扶床沿才没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血还在流,衣服湿透了大半。
他转过身,看向白芷。
她还是坐在那儿,被子裹在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看见血这么多人还能站着说话的。
他笑了笑,声音放软:“怕吗?”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低声说:“你为什么不躲?”
“躲了谁护你?”
他说完,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可手刚举到一半,指尖还没碰到她发丝,身子忽然一软,半跪在地。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剑,头低着,额上全是冷汗,嘴里溢出一丝血线,顺着嘴角往下淌。
可他还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没变,依旧亮得吓人。
“我……没事。”
白芷盯着他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只知道他每晚都来,讲些她听不懂的事,留些折纸和糖。她甚至还记得,梦里叫过他“王爷”,可醒来就想不起是谁。
可现在,她看着他满身是血,跪在地上还要对她笑,心里突然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慢慢松开攥紧的被角,手一点点往前伸,想去碰他垂下的那只手。
可就在她指尖快要触到他皮肤的时候——
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有人在喊:“护院!护院!西墙翻进黑衣人了!”
燕云骁耳朵一动,立刻抬头,目光如刀扫向窗外。
他咬牙,左手撑地,硬是把自己撑了起来。
“别出声。”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待在床上,别动。”
白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已經轉身,拖著劍,一步步走向門口。
他的脚步不稳,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印。
可他的背挺得筆直。
他站在門邊,側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等我回來。”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