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屋里那点怨煞的尾巴味儿收拾干净,新居总算是消停了。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阳光味,武媚娘霸占着主卧飘窗最金贵的位置,四脚朝天睡得流口水,那叫一个岁月静好,谁能想到这货刚才还炸毛炸得像只小刺猬。
林小满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直接陷进去,骨头缝都透着舒坦。搬家、收拾、打怪、驱邪,一套连招下来,他感觉自己能原地睡够三天三夜。
李昭璃挨着他坐下,手腕轻轻搭在他胳膊上,那股熟悉的暖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她一身舒展,金瞳里没了往日的紧绷,连说话都慢了半拍:“此番迁宅,虽有小扰,终归安稳。此地阳气醇厚,于我温养体魄,大有裨益。”
林小满侧头瞅她,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碎金片子,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他嘿嘿一笑:“那可不,以后咱再也不用挤在小破屋里,连伸个懒腰都怕撞着墙,这日子,总算支棱起来了。”
话音刚落,阳台那边的阿沅突然“咦”了一声,手里操控傀儡的丝线都顿住了,小脑袋歪着往窗外瞅:“你们快看外面,是不是有东西飘过去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轻松劲儿“唰”地就没了。
小桃抱着罗盘“嗖”地飘到窗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在哪呢?是不是刚才那怨煞又杀回马枪了?我这卦还没重新摆好呢!”
裴十四从书房缓步走出来,素衣轻扬,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凝着一丝阴气往外探:“阴气平和,并无煞意,却有一股极淡的异气,一闪而过,快得不像话。”
林小满瞬间坐直身子,瞌睡虫全跑了。
好家伙,刚过两天安稳日子,麻烦事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这新居怕不是开了灵异接待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瞅一眼?
李昭璃脸色一沉,周身的暖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抬手就把林小满护到身后,金瞳寒光一闪,语气带着千年清僵的威压:“何方鼠辈,敢在孤的居所外窥探?”
她这一声冷喝,窗外的风都像是顿了顿。
林小满缩在她身后,探着脑袋往外看。楼下行道树绿得晃眼,枝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行人慢悠悠走过,一切都平平常常,半分异常都没有。
“没东西啊,”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累出了幻觉,“是不是阿沅你看花眼了?说不定是谁家的野猫跑过去了。”
“才不是!”阿沅急得蹦了蹦,指尖指着窗外的树影,“我看得真真的,是一道红影子,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绝不是猫!”
小桃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我也看见了!毛色红得像火,身形像狐狸,又比普通狐狸大不少,一晃就钻进树里头了!”
两只女鬼说得有鼻子有眼,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裴十四又探了探气息,语气越发凝重:“此气非阴非阳,带着上古蛮荒的戾气,藏得极深,绝非寻常精怪。”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阴司的鬼,不是普通的煞,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难不成是什么千年老妖怪,盯上他这纯阳血脉了?
就在这时,主卧飘窗上的武媚娘突然“噌”地站了起来。
刚才还睡得昏天黑地的猫,此刻浑身毛都炸开了,尾巴竖得像根鸡毛掸子,耳朵死死贴在脑袋上,对着客厅落地窗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又凶狠的嘶叫。
那叫声跟平时撒娇的软糯完全不同,又厉又冷,带着浓浓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忌惮。
林小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武媚娘是什么性子?平时懒得出奇,连鬼都懒得搭理,能让它怕成这样的东西,绝对是个狠角色!
他顺着武媚娘的目光死死盯着落地窗,玻璃干净得跟没有一样,外面的阳光依旧暖烘烘的。可就在枝叶交错的缝隙里,一道赤色虚影猛地一闪——
身形像狐,尾巴蓬松得像团火焰,皮毛红得耀眼,在光影里掠出一道艳红的弧线。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冷冽的光,隔着一层玻璃,直直往屋里盯,像是把所有人都看了个通透。
不过一瞬,那虚影就彻底没入树影深处,连半点气息都没留下,快得让人以为是眼睛花了。
“我也看见了!”林小满失声喊了出来,指尖攥得发白,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是狐狸!赤色的狐狸!”
李昭璃周身金光暴涨,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就想追出去,可外面空空荡荡,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个毛影子都没有。
“好快的身法。”她收回手,金瞳里满是厉色,“此物刻意窥探,定有所图,不是冲你这纯阳之体,便是冲即将渡雷劫的孤。”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了。
刚乔迁新居的欢喜,被这一道虚影砸得稀碎。雷劫的本就悬在头顶,如今又冒出个神秘莫测的赤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出什么事。
阿沅收起丝线,小脸煞白:“它不会从旧屋就一直跟着我们吧?一路跟到新居,就等着找机会下手?”
“极有可能。”裴十四轻轻点头,“之前的阴煞、锁魂藤印,说不定都是它的手笔,一直在暗处摸我们的底。”
小桃抱着罗盘掐算,手指都在抖,皱着小脸快哭了:“卦象乱成一团,全是迷雾,只算出凶险至极,根本摸不透它的来路!”
林小满站在窗边,掌心的胎记微微发烫,那股纯阳气血在血管里躁动。他看着神色凝重的李昭璃,看着一脸警惕的三只女鬼,还有依旧对着窗外嘶叫的武媚娘,心里突然就稳了。
怕什么?
有公主在,有三只女鬼帮忙,有武媚娘守着,就算来的是山海神兽,是千年妖邪,他也能拼一把。
他伸手轻轻拉住李昭璃的手,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传过去,语气坚定:“公主,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咱们都一起扛。雷劫咱一起渡,这玩意儿咱一起收拾,总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李昭璃转头看他,金瞳里的寒光渐渐散了,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有你相伴,纵是前路荆棘丛生,孤亦无所惧。”
阳光慢慢往西斜,树影被拉得老长,那道赤狐虚影留下的气息,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可屋里的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盯上了他们。
安稳的日子到头了,藏在暗处的危机,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武媚娘渐渐收了嘶叫,却依旧守在窗边,一步都不肯挪开。
林小满望着窗外沉沉的光影,心里明镜似的。
这一段吵吵闹闹却安稳的时光,终究是走到了头。
真正的风浪,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