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后的第五天,李夫人接到丈夫李泽宇要回来的消息。她难得露面,夭若终于第二次见到了她。
李夫人早早下厨做了几道菜只为了迎接丈夫的归来。墨言兄妹和夭若也早早地在屋外等候。一名瘦高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诗雨一下就蹿了过去,“爹,我们等你好久了。”李泽宇摸了摸诗雨的头:“你还是这样没规矩。”
墨言领着夭若走到他的父亲面前,开口向父亲介绍,“这是夭若,我把她带了回来。”
夭若看着眼前之人,他的脸瘦得历害,跟她小时候印象中的舅舅完全不一样,她隐约记得他还抱过小小的她,那时她还没有他的膝盖高。在她的记忆中,他是高大的,脸是饱满的,手掌厚实有力,轻轻就将小小的她举过头顶放在肩头上,他的脚底生风了一般,驼着她疯跑,那时母亲常在后面喊:“小心些,不要摔了。”那时的他有着用不完的活力和热情,她无法将记忆中的舅舅和面前的人联系在一起,眼前的人拖着病怏怏的躯体,她一时愣在了那里。
泽宇看到夭若,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一时感伤了起来,“几年不见,你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有你娘的风采,看见你,我就,就……”他只觉喉咙被一团醮湿的棉花堵住了一般。诗雨见他露出难过的神色,便拉着他往里走去,忍不住心疼地关切:“爹爹,你怎么瘦得如此历害,看见你这样,我很难过。”泽宇拍了拍诗雨的头,温声道:“傻丫头,我的病刚好,养一段时间,我的身体就好了,别担心了。”
诗雨拉着泽宇在饭桌上坐下,墨言和夭若也跟着坐了下来。这时,李夫人也忙完了,她坐到了泽宇身旁,当看到他的面容,不由吃了一惊,而后便是心疼,说出的却是自责的话:“夫君,是我的错,我安排的人没有照顾好你,我失职了。”
泽宇握了握李夫人的手,轻声说:“夫人,别自责了!你也很辛苦,一个人操持家里。”
一旁的诗雨看着桌上的菜肴,开口说:“父亲,母亲,开席吧!我们都饿了,你们夫妻有的是时间说话。”
泽宇拿起面前的筷子:“好,好,吃饭。”
李夫人见泽宇没有动几下桌上的菜,便停了筷,木然地坐在那里,仿佛丢了魂魄一般。李夫人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别过脸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散席后,诗雨拉着墨言围在泽宇身旁聊起了天,没过多久,泽宇就对二人说:“我有些累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夭若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等到只剩她和泽宇两人时,才敢鼓起勇气走向前去,怯怯地为见面时的失礼道歉:“舅舅,对不起,我刚刚失礼了。”
夭若在泽宇面前几乎没有说话,这还是她在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泽宇没有责备,反而关心起来,“这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我见你今天几乎没有说过话,是住在这里不习惯吗?”
夭若如实地说:“刚来时,确实不习惯,现在适应了。多谢舅舅关心!”
泽宇咳嗽了几声,肺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用平常的语气强撑着:“那就好,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不要和我们客气。”
夭若以为泽宇只是普通的咳嗽,没有放在心上,“舅舅,我不打扰你休息,我先回去了。”
泽宇目送夭若出了房门,他才放下心来,屋里响起一声咳嗽,一口痰夹杂着血沫从咽喉冲了出来,落在地上,血红的一滩。
书房里,泽宇深夜独自一人,他站在那幅寒梅图前,红色的梅花开在洁白的雪中,梅枝上积满了落雪,几片飞舞的雪花轻盈地落进了花蕊。他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画上的红梅,喃喃地说:“婉儿,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你所托。可是我的心好痛,你就这样走了,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我恨我没有保护好你。你不要走远了,等等我吧!”
昏黄的灯光下,他红了眼,脸也越发瘦削了。
“夫君,夜深了回屋睡吧!”李夫夫站在书房外扣了扣门,语气里满是温柔。
泽宇还是站在画前,没有要离开书房的意思,只是回道:“夫人,你先睡吧!我一个人再呆一会儿。”
李夫人愣了一下,还是不肯放弃,隔着门继续劝,“夫君,你的病才刚好,我害怕你撑不住。”
“没关系的,不要担心我,你先回去吧!”他的手再次抚上了画上的红梅,疲惫的眼窝深陷,他对夫人的话还是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因婉儿的离去而难过,人死也不能复生,我更知道你们的感情深厚,但你也不必如此糟践 自己的身体。”李夫人越说越激动,哽咽了起来,“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比不上她……我不想你冷落我,不想你躲我……,我只想陪伴在你身边,不要躲着不见我,我是你的结发妻子啊!”
终于门嘎吱一声开了,李夫人欣喜地抹了一把眼泪,她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泽宇站在了她的面前,一把搂住了李夫人:“夫人,我的心里好苦!我不是有意冷落你。”
李夫人像哄小孩一般抚着他的后背,“我明白,有我,你还有我呢!所有的苦我们一起分担。”
良久,泽宇的情绪终于平复了,李夫人主动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就回了他们的卧房。
她这样主动,只是不想让他退回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