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灵石还插在地缝里,微微晃动,像是钉进大地的一根刺。晨风一吹,光点跳了跳,落在陈轩右眼上,琥珀色晶体深处金光未散。
他站着没动,三袋悬腰,灰袍贴背,耳朵却竖着。
“我……我没看错吧?”一个声音从墙角抖出来,带着不敢信的颤音,“大长老……刚才那是……跑了?”
没人接话。几道人影躲在断墙后、破屋檐下,探头探脑,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他们原本是巡夜路过,被震天响的打斗声吸引过来,结果只看见最后一幕——元婴后期的大长老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光仓皇逃窜,连个回头都没有。
而那个曾刷茅房、扫马厩、被外门弟子当沙包踢的陈轩,却像根铁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连衣角都没破。
“跑?那不是跑,是滚。”另一个声音低吼,“我亲眼看见他喷血!就一下,陈轩一掌拍过去,他就撑不住了!”
“我也看见了!”第三个声音抢上来,“那黑书翻页,冒黑烟,陈轩手一抬,大长老的灵力就跟水一样被抽走了!邪门得很!”
“不是邪门,是强。”第四个声音冷静些,是个中年弟子,炼气七层,“你们没感觉吗?刚才那一瞬间,空气都凝了。那种压迫感……不像炼气五层该有的。”
人群嗡地炸开。
“陈轩?赢了?把大长老打跑了?”有人冷笑,“你逗我?大长老可是元婴后期!捏死他跟捏蚂蚁一样!”
“那你告诉我,”中年弟子反问,“蚂蚁能捏得元婴喷血逃命?”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看见他左肩破防了。”又一人回忆,“陈轩第二次出手,专打左边,大长老反应慢了半拍,护体罡气直接裂了。”
“旧伤。”有人懂行,“早听说大长老左肩有暗疾,运功久了会滞涩。可这都能看出来?”
“不是看出来的。”中年弟子盯着陈轩的右眼,“是那眼睛。你们注意没?他每次闪避前,右眼都会亮一下,像提前知道对方要出什么招。”
众人齐刷刷看向陈轩的右眼。阳光斜照,那琥珀色晶体泛着微光,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我的天……”有人倒吸冷气,“他是不是能看见灵力流动?”
“不止。”另一人喃喃,“他是算好了才打的。先破阵,再等大长老亲自下场,然后专挑弱点打。三招,三吸,一招比一招狠。这不是打架,是下棋。”
“以前谁见他都不正眼瞧。”有人苦笑,“现在……谁敢不看他?”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敬畏,最后汇成一句统一的话:
“陈轩赢了!他真把大长老打跑了!”
陈轩站在原地,没动。
他听见每一句议论,像风吹过耳膜,一句不落。
“他们说的是我?”他心里闪过一丝荒诞,“那个刷茅房的陈轩?那个被秦烈踹进粪坑还赔笑脸的陈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吞噬灵力后的余温,指尖微微发烫。右眼视野里,空气中的尘埃还在缓缓飘动,一根头发丝落在三丈外的瓦片上,他都看得清。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更不是嘲讽。
是真真正正,有人在说:“陈轩太厉害了。”
“厉害?”陆压的声音突然从《噬灵诀》里蹦出来,书页轻轻震动,“你也就比我想象中少蠢那么一点点。不过嘛……”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没带刺,“这群人总算没瞎。”
陈轩嘴角缓缓上扬。
他没笑出声,但牙齿露了出来,森白,在晨光下一闪。
原来被人仰望是这种感觉。
以前他低头走路,是因为怕惹事。现在他站着不动,是因为没人敢让他走。
以前别人踩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他站在这儿,连呼吸重一点的人都不敢靠近。
“以前踩我的,”他心里默念,“现在该怕了。”
他右眼微眯,扫过四周。那些曾经对他吆五喝六的外门弟子,此刻要么低头假装没看见,要么远远站着,眼神躲闪。有几个之前参与围杀他的,手都在抖。
“这才刚开始。”他想,“后面还有更大的鱼。”
他转身,走向破屋残影。
刚迈一步,体内《噬灵诀》猛地一震,像是吃饱撑着的胃在抗议。
“蠢货。”陆压低声骂,“别贪心,今天够本了。再吸一口,经脉就得炸。”
陈轩停下脚,低头感受。
确实。经脉里灵力鼓胀,像灌了水的皮囊,稍微一动就有撕裂感。《噬灵诀》温热躁动,已达当日三次吸收上限。强行再战,痛如万蚁啃骨不说,搞不好当场爆体。
他咧了咧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第一个储物袋——装《噬灵诀》的那个。
书页安静了一瞬,像是被拍顺了毛。
他走进破屋,关上门。
屋里没窗,光线昏暗,只有门缝漏进一线晨光,正好落在他盘坐的位置。
他坐下,双腿交叉,双手放膝,闭眼调息。
体内灵力开始缓缓流转,梳理刚刚吞噬的三层元婴灵力。这些灵力狂暴难驯,像野马冲进羊圈,但他有《噬灵诀》镇着,慢慢磨,慢慢化。
右眼睁开一条缝,扫了眼门外。
外面还在吵。
“你说他下一步会干嘛?”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回茅房。”
“秦烈呢?听说昨夜就被他踹窗吓跑了。”
“秦烈算个屁!现在外门谁提陈轩名字不大喘气?”
陈轩听着,没理会。
他右手搭在《噬灵诀》上,左手按在丹田,引导灵力下沉,压缩,凝练。
他知道这些人议论他,不是因为崇拜,而是因为怕。
怕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能打得元婴长老落荒而逃。
怕一个昨天还任人欺凌的人,今天就能让他们仰视。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不是喜欢,而是尊重。
是那种“你不敢惹我”的尊重。
是那种“我站在这儿,你就得闭嘴”的尊重。
他闭上眼,呼吸渐稳。
灵力在经脉中游走,每一次循环,都让身体更沉一分,更稳一分。
《噬灵诀》静静躺在储物袋里,书页微光流转,像是吃饱了在打盹。
陆压没再说话。
陈轩也没再想外面的事。
他只想把这一战的灵力吃干净,把那一丝血河灵力的腥味彻底炼化,把右眼看得更远、更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长老不会善罢甘休。
宗门高层也不会无视这场骚动。
但他不怕。
他右眼能看清三里外的蚂蚁腿毛。
他鼻子能闻出灵力浓度。
他手里有能吞元婴灵力的功法。
他背后,站着一个嘴贱但靠谱的毒舌书灵。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再次运转。
门外,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走了。
有人还在远处观望。
但没人敢靠近那扇破屋的门。
门缝里的光,照在陈轩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坐着,像一座山。
三袋悬腰,灰袍未染尘。
碎灵石还在地缝里,微微晃动。
晨风拂过,带起一缕灰袍角。
他右手搭在《噬灵诀》上,手指轻轻敲了敲书皮。
像是在问: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