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灵石插进地缝,微光一闪,像根钉子扎进了天的裂缝。
陈轩站着没动,三袋悬腰,灰袍贴背,右眼琥珀色晶体映着晨光,连空气里的尘埃都看得清。他等风来,等火起,等那个躲在紫竹居里翻图纸、验符引、怀疑人生的“老狗”亲自下场。
他没等太久。
地面猛地一震,不是地震,是有人从高空砸下来的力道。瓦片炸飞,土浪翻滚,一道紫影如陨石坠落,轰然踩在碎灵石前七尺处,脚底青砖瞬间龟裂成蛛网。
大长老东方绝来了。
左脸俊美如少年,右脸枯树皮般皱缩,两种声音重叠着炸响:“你……竟敢毁我阵眼?!”
陈轩眼皮都没抬,右手轻轻搭在《噬灵诀》上,书页温热,像是刚吃完一顿饱饭。
“不是毁。”他慢悠悠开口,“是收了。你布的局,我拆了零件当零花。”
“狂妄!”大长老怒吼,双袖一甩,血河大法瞬间发动。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若发丝的血线,如蛛网般朝陈轩缠绕而来,速度之快,眨眼已到面前。
陈轩不动。
就在血线即将触体的刹那,他猛然张开右眼——金光暴闪!
“蠢货!他第一招走中路,吸气时右肩下沉半寸!”陆压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
陈轩嘴角一咧,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左斜掠,动作快得带出残影。血线擦着他衣角掠过,钉入身后破墙,整面土墙瞬间干涸崩塌。
“好险。”陈轩落地,拍拍袖子,“差点被抽成腊肉。”
“你还知道怕?”陆压冷笑,“刚才那一下要是慢半拍,你现在就是挂在墙上的咸鱼干。”
“我不怕。”陈轩舔了舔牙,“我只是不想死得太难看。”
大长老眼神一凝,没想到这炼气五层的小子竟能躲开自己八成力道的一击。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躲得不慌不忙,像提前知道他会怎么出招。
“你……怎么会预判我的动作?”他低吼。
陈轩笑了,森白牙齿露出来:“你说呢?是不是觉得,一个杂役不该有这种反应?”
“找死!”大长老怒极,双手掐诀,血河大法全面爆发。方圆十丈内,空气染成暗红,地面渗出血珠,汇聚成溪流般的赤色长河,咆哮着冲向陈轩。
这一击,是他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别说炼气期,筑基巅峰挨上都得当场化为血雾。
陈轩却站在原地,没退。
他右眼金光再闪,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画面流转——那是他之前反向抽取阵眼伪雷意时,顺手记下的大长老灵力运转轨迹。此刻,那些断点、回路、滞涩之处,全都清晰浮现。
“他左肩旧伤未愈,每发大招必先调息三息。”陆压冷声提醒,“现在,就是现在!”
陈轩动了。
他不退反进,迎着血河狂潮直冲而上,速度之快,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大长老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陈轩已欺近身前三尺!
“你他妈疯了?!”陆压在他脑子里尖叫。
“疯的是他。”陈轩冷笑,“敢拿血河大法对付我,忘了我鼻子比狗还灵?”
话音未落,他右掌猛拍大长老胸口!
《噬灵诀》启动——吸!
“什么?!”大长老如遭雷击,体内灵力竟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护体罡气剧烈震荡,发出刺耳嗡鸣,可那股吞噬之力如同黑洞,硬生生撕开防御,将他三层灵力卷走!
“你……你怎么敢?!”大长老踉跄后退,脸色剧变,“你竟敢吞噬元婴修士的灵力?!”
“凭什么不敢?”陈轩站稳身形,右眼金光未散,嘴角咧开,“你布陷阱想杀我,我还不能反咬一口?”
“蝼蚁!你不过是侥幸破了我一座小阵,竟敢如此放肆!”大长老怒吼,双臂一展,血河倒卷,化作千百血矛,齐齐锁定陈轩。
“再来。”陈轩咧嘴,“我今天正好还差一次吸收额度。”
“不知死活!”大长老双手合十,血矛齐发,如暴雨倾盆!
陈轩不避,反而迎着血矛冲出,右眼疯狂捕捉每一根血矛的飞行轨迹。他在血雨中穿梭,脚步如鬼魅,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卡在毫厘之间。
“左边!第三根偏两寸!”陆压喊。
陈轩侧身,血矛擦颈而过,带出一道浅痕。
“低头!第五波有诈!”陆压再吼。
陈轩俯身,五根血矛从头顶掠过,钉入地面,炸出五团血花。
“够了!”他突然暴喝,右掌再次拍出!
《噬灵诀》第二次启动——吸!
这一次,目标直指大长老左肩!
“你找死!”大长老察觉不对,急忙调转灵力防守,可已经晚了。陈轩早算准他旧伤滞涩,一掌正中护体罡气薄弱点,咔嚓一声,防御破裂!
大量灵力涌入体内,《噬灵诀》剧烈震颤,陈轩经脉胀痛如裂,可他脸上却笑得更狠。
“这就是你小看我的代价!”他盯着大长老双目,一字一句道。
“你……你怎么会这么强!”大长老终于惊恐了。他堂堂元婴后期,执掌玄剑宗刑罚数十年,竟被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当众压制,灵力被吸,防御被破,连退三步!
“强?”陈轩冷笑,“你才开始怕?”
他第三次催动《噬灵诀》,目标锁死大长老丹田外围灵流!
“住手!”大长老怒吼,强行抽离灵力,可吞噬之力已成漩涡,哪怕他拼尽全力,仍有一缕精纯灵力被硬生生扯出!
“噗!”大长老喷出一口精血,身形踉跄,再也站不稳。
“还想打?”陈轩缓缓逼近,三袋悬腰,灰袍猎猎,“你阵破,伤显,灵乱,血亏——现在跑,还能留条命。”
“你……你不得好死!”大长老双目赤红,声音颤抖,“我乃大长老,你敢如此羞辱于我?!”
“你算什么东西?”陈轩轻笑,“不过是个躲在紫竹居里画阵图的老狗,仗着境界高就想碾死我?”
他抬起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吞噬灵力的余温:“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
大长老浑身一僵。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他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赤裸裸的挑衅和……压制。
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输。
怕输给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
“今日之辱……我必报!”大长老咬牙,强行腾空,化作一道血光,却不往紫竹居,而是直奔偏峰荒岭,仓皇逃窜。
陈轩没追。
他站在原地,右眼金光缓缓收敛,呼吸略促,体内《噬灵诀》温热躁动,已达当日吸收上限。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血河灵力的腥味。
“总算没当场爆体。”陆压缩回书页深处,声音沙哑,“蠢货,下次别贪那最后一口。”
“不贪哪有机会打脸?”陈轩咧嘴,森白牙齿在晨光下闪着光。
他转身,目光扫过四周。
破屋依旧,灶坑裂开,碎灵石还插在地缝里,闪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远处,几道身影悄悄探头,是外门弟子。他们原本只是路过,却被刚才的动静惊住,亲眼看见大长老狼狈逃窜,而那个曾刷茅房的陈轩,却站着没动,灰袍未染尘,三袋悬腰,像根钉子扎在地上。
没人说话。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外门,要变天了。
陈轩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静静站着,右手轻轻搭在《噬灵诀》上,像是在等下一个不怕死的。
晨风吹过,碎灵石微微晃动,光影落在他右眼,琥珀色晶体深处,隐约有金光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