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猛然睁眼,右瞳金光一闪而逝。
“找到了。”
他没动,连呼吸都没变。破屋四壁依旧,墙角蛛网随晨风轻晃,碎灵石在储物袋里微微发烫。但他的视野已经穿透地面,九曲回环的阵纹如蛇盘地底,那处断点——灵气流转中不足三息的停顿——正像黑夜里的灯笼一样亮着。
陆压从《噬灵诀》书页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袖口魔纹一抖:“你真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刚才闭眼是在打盹。”
“黎明灵气最薄,地脉呼吸间隙最长。”陈轩低声说,“赤鳞妖核感应到螺旋流断了半拍,我用右眼把那一瞬拉长了十倍。”
他指尖微动,妖核浮空旋转,投射出一道极淡的气流轨迹。断点位置清晰浮现——不在正下方,偏移七尺,藏于废弃灶坑之下。
“老狗把阵眼埋得挺深,还套了三层迷阵。”陆压冷笑,“可惜啊,再精妙的局,也怕有人蹲在门口数你家烟囱冒了几缕烟。”
陈轩没接话,右手缓缓按在《噬灵诀》封面上。书页温热,像是刚睡醒的猫。
他开始引导功法吸力,逆向牵引一丝自身灵力,顺着断点渗入地底。过程极慢,如同往针眼里穿发丝。每一寸推进,都得避开巡逻弟子的脚步震动和日常灵脉波动。
终于,灵力触碰到阵眼边缘。
“震一下。”陆压提醒。
陈轩手指一勾,《噬灵诀》猛然发力,吸!
地底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下铜碗。
识海中,震动路径瞬间成像——一条扭曲的线直指灶坑底部,阵纹轮廓彻底暴露。
“操。”陆压咧嘴,“还真藏那儿。这老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拿个破灶坑当掩护?烧火都不旺的地方,谁会多看一眼?”
“就因为没人看。”陈轩收回手,嘴角微扬,“所以他觉得安全。”
他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三个鼓囊囊的储物袋跟着晃荡。右眼琥珀色晶体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连空气中的浮尘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怎么办?”陆压跳上他肩头,小胳膊叉腰,“直接掀了?还是等他半夜来查阵,当场给他一个惊喜?”
“都不是。”陈轩走向门口,脚步很轻,“我要让他自己怀疑人生。”
他拉开门,外门西区第七排的清晨静得出奇。巡夜弟子刚换岗,远处练功坪上传来零星剑鸣。陈轩站在门槛上,忽然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猛地冲向关窍——
炼气六层!突破在即!
刹那间,地下三丈的引灵成劫阵微微震颤,伪雷意开始汇聚。可就在雷劫即将引爆的前一瞬,陈轩又硬生生把灵力压了回去,境界回落,稳稳停在炼气四层中期。
阵法反应戛然而止。
“哈?”陆压差点从他肩上摔下来,“你这一手玩得够骚啊!跟人打招呼说‘我要结婚了’,结果转身就把新娘退了?”
“他要的是我突破的动静。”陈轩冷笑,“我不突破,但我可以假装要突破。他布的是杀局,我偏演一出神经病。”
话音未落,远处紫竹居方向,一道隐晦神识扫来,带着明显的迟疑。
“看到了吧?”陈轩低笑,“他在查阵。发现雷意没爆,第一反应不是‘坏了’,而是‘是不是我设错了’。”
“妙!”陆压拍腿,“等他翻图纸、验符引、重新推演,你就在这儿天天上演‘突破失败’连续剧,耗死他!”
“不光耗。”陈轩转身走向那处废弃灶坑,脚步沉稳,“是让他知道——他亲手布的局,现在归我管了。”
他走到灶坑前,右脚重重踏下。
咔嚓。
脚下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恰好与昨日墙上那道裂痕连成一线。整片地皮轻轻一震,像是被踩醒的野兽。
“承压最弱点。”陈轩单膝半蹲,掌心贴地,“就是这儿。”
他催动《噬灵诀》,开启最大吸收频率——三次每日上限,一次性砸进去。
吸!
阵眼中积攒多日的伪雷意瞬间被抽离,顺着地脉倒灌入他掌心。整片地面嗡鸣颤抖,连带周围几间屋子的瓦片都在响。
紫竹居,闭关密室。
烛火骤灭。
大长老东方绝猛然睁眼,紫袍无风自动。左脸俊美如少年,右脸枯树皮般扭曲,两种声音重叠低吼:“不可能!阵眼未爆,怎会失灵?!”
他双手掐诀,血河禁制急速运转,试图反向追踪异常源头。可地脉已被搅乱,信号断得干干净净。
“有人动了我的阵……”他喃喃,双目暴睁,“怎么可能?连执法堂都没察觉!”
与此同时,外门西区。
陈轩缓缓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尘土。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碎灵石,指尖一捏,咔吧一声,灵石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插入地面裂纹交汇点。
像是插旗。
也像是宣战。
他对着虚空某处,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看。”
然后,嘴角扬起,森白牙齿微露,右眼映着晨曦冷光,一字一句道:
“老家伙,你的陷阱……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他仍站在原地,三袋悬腰,灰袍未染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扔了块石头。可那道插入地缝的灵光,却像一根钉子,死死扎进了大长老的布局心脏。
紫竹居内,东方绝猛然站起,座椅炸成碎片。他盯着手中阵盘,上面代表阵眼的红点正在急速黯淡,最终熄灭。
“毁了……”他喉咙里挤出嘶吼,“我的局……被人拆了?!”
血河大法失控,右臂魔纹剧烈蠕动,整间密室的空气都被染成暗红。他死死盯着外门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陈轩……你不过是个蝼蚁,竟敢……竟敢……”
他没说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对方不是误打误撞破解陷阱。
是精准定位,是反向操控,是步步为营的羞辱。
而这一切,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在执法堂每日巡查之间,发生在他认为万无一失的杀局之中。
“你算什么东西……”他喘着粗气,左脸还在笑,右脸已扭曲如鬼,“也配……破我的阵?”
可答案已经写在了地上。
那道灵光,依旧插在裂纹中央,闪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陈轩没再说话。他只是站着,右手轻轻搭在《噬灵诀》上,像是在等什么。
等风来。
等火起。
等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老家伙,亲自走下神坛,面对面看看——
到底是谁,在玩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