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枷锁套在了花姐头上。
郝大山可没有怜香惜玉的规矩——直接上手,“哐啷”两下把铁链手铐套在她手腕上,动作很是熟练。
其他男人顿时骚乱起来。
“别动!”捕快们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老实点。”
靳奇默数了一遍人数,转而看向白永泽:“白村长以为如何?”
白永泽心想:不如何。
“怎么?白村长不会还要说那些被绑着手的姑娘,是村里的亲戚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不可置信和欣喜:“靳捕头!是靳捕头!”
靳奇闻声看向那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她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似是喜极而泣。“你是?”
她踉跄着上前几步:“民女邱瑞希,是青书学院阮沉香阮先生的弟子,跟随她习琴多年,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竟是她的弟子!靳奇很意外。“原来如此。你怎会在此?”再一看她双手绑着的麻绳,显然也是被拐来的,“可有受伤?”
邱瑞希微微摇头:“些许小伤,并无大碍。”先前她故意缩着脖子掩藏自己,眼下抬头挺胸、观望众人——一袭布衣也难掩清雅之气,“望靳捕头秉公执法,将犯人追拿归案。”
靳奇站在离她三四步远的位置:“职责所在,必全力以赴!”
他话音刚落,祠堂四周的大门轰然倒地。
穿着甲胄的捕快执刀而立:“靳捕头,村里所有人已被抓捕!”
靳奇看着神色在癫狂和绝望中徘徊挣扎的白永泽:“倾国律法规定:凡犯强窃盗贼、伪造宝钞、略卖人口、发冢放火、犯奸及诸死罪。我有理由怀疑,全村都是你的同党。”
老族长被捕快扣押着,头发散乱,脚上鞋子丢了一只:“设方略诱取良人为奴婢、为妻妾子孙,杖一百,徒三年——不是死刑!”
郝大山“噗嗤”笑了一声,眼神一冷,朝他的膝盖窝一踢。老族长“嘭”地倒在地上。“哎哟,老人家,您这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吗?竟是站都站不稳。”
白族长拧着脑袋向上看:“你……你这是动用私刑!”
靳奇揉揉鼻子、掏掏耳朵:“什么私刑?明明是你老了,自个儿没站稳。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更何况——”他目光一变,素来混不吝的人此刻威严庄重,“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在倾国,拐卖人口与强奸、盗墓等同罪!”
“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拐卖幼童,并对所拐幼童加以虐待伤害、抢劫遗弃等,按律处以磔刑。”
犯罪之人怎会去看律法?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有罪!
倾国律法严明,对那些想方设法强掳诱骗良人及拐卖良家子女的犯人,无论买卖交易事成与否,皆按律处死。
如果拐卖人口在三人以上,或是怙恶累犯,犯人要戴一百斤大枷,在监狱外游街示众一个月,于秋后处刑——罪不容恕。
捕快们已为四位姑娘解开绳索,接过人贩手中的孩子,撩开他们的手臂——不意外地看到了挣扎时人贩用力抓握留下的淤青。“这两个孩子昏睡不醒,想来你们是用了迷药吧。”
花姐这时才缓过神来:“官爷,官爷,请听奴家解释!”
靳奇并未给她这个机会:“狡辩的话,等到了县衙再说吧。眼下早就在心里打八百遍腹稿,还来得及。”他忽然想到什么,“郝大哥,可有带重铁链?”
总觉得心里不安。
郝大山应道:“带了几副。”
靳奇微微颔首:“给白村长和他儿子戴上,让他们承受一下罪恶的重量。”
白永泽的头发轻微杂乱,带着不同常人的乖戾气质,任由捕快在他脚踝处铐上重铁链。低垂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靳奇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与郝大山对视一眼。
两人走到祠堂门外。
“把附近都搜查了?”
“嗯,没有发现。”
“他似乎握有底牌。”
“我确定他不会武功。”
“地窖里面也没有找到什么吗?”
“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这不对劲。他神色癫狂,必定有所保留。”
“我让兄弟们再搜查一遍。”
靳奇点点头,朝祠堂看时,不经意瞥到了房梁,眼神一凝:“郝大哥,除了地窖、柴房,房梁上也上去查探一下。我怀疑他们利用错觉打造密室。”
郝大山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你的意思是?”
靳奇屈指轻敲木柱:“密室可以在地面,也可以在高处。我们看到的房梁,或许不是真的房梁。”
郝大山立刻命人前去查探。
不多时,祠堂前方的空地上多了十几个身形狼狈、气息奄奄的人——几岁到十几岁的都有,面色枯黄衰败,像是许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靳捕头,他们利用地势朝向做出了混淆视线的密室,有些则是在房顶上隔出一段平顶,将人藏在这些暗室中。”
这些人神色萎靡,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这是还活着的。那若是没能熬下来的呢?
“再去坟地和乱葬岗找找!尤其是新动土的和没有墓碑的坟!”
邱瑞希坐着喝了点水、缓过来后,走到靳奇和郝大山面前,微微屈膝,对二人和其他捕快们行了一个青书学院的弟子礼。
另外三个姑娘蹑手蹑脚地跟在她身后,学着她行礼。
捕快们执刀回礼。
靳奇忍不住问道:“邱姑娘可曾想过,若我们和白家村是一丘之貉,你当如何?”
她莞尔一笑:“那便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不过,我相信阮先生。”先生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靳奇瞳孔微缩:“你是对的。”
阮沉香——想起这个名字就心头发烫。
“好久没吃青山书院膳堂孙大娘做的卤肉了。”
邱瑞希:“……嗯?”她素来饮食清淡,不喜荤腥……难道是她有眼不识泰山?孙大娘的卤肉真这般美味?!
不过……
看着眼前威武壮硕的郝大山,再看看一旁身形不怎么魁梧的靳奇——不拘一格的捕快和端庄风雅的阮先生站在一起,怎么想象都觉着惊悚……
捕快们找到了近几年的新坟,和旧坟紧紧挨在一起,就像……
“就像是一个坟里埋了两个人。”靳奇朝着坟包连鞠三躬,“全都挖开。”
“靳捕头,这挖人墓穴伤天害理。你方才也说了,盗墓乃是重罪。”新来的捕快握着铁锹踟躇——他胆子小,八字轻,小时候经常碰到脏东西,年岁大了才好些。
眼下要他拿着铁铲子挖坟……
他怕半夜梦里会被太奶奶拿着鞋子追着打。
郝大山拍拍他的肩膀:“男子汉怕啥?我们是官府中人,自带正气。再说,我们挖坟是为了查明真相,给冤者一个清白——问心无愧。”
身正不怕影子斜。
万家乐缩着脖子点点头——郝捕头什么都好,就是劲儿太大了,快把他拍坟里头去了。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一个被脏东西吓大的,也不在乎多这一次。双手合十,朝着坟包虔诚地鞠躬:“天灵灵,地灵灵,三清祖师黄药师。小子不是有意要挖坟,确是为了百姓安危不得不做。天道爷爷在上,小子不敢欺瞒。”
他闭着眼睛嘀咕了一会儿,然后挥起铁锹,一铲下去。
其他坟包已经露出了棺材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