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门栓“咔嚓”脆响,两扇厚重实木门被人从外蛮力踹开,轰然撞在墙壁上,震得窗棂嗡嗡颤动。
一股夹着冰冷夜风的浓烈香气,蛮横地冲散屋内暖意。
不是名贵熏香,是廉价脂粉混着劣质定神散的味道,刺鼻黏腻,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人的喉咙。
林渊把拧干的毛巾放回盆中,缓缓直起身。
他连头都没回,只凭这股熟悉又恶心的气味,便已知道来者是谁。
院门外,一队黑劲装、腰佩弯刀的护卫肃立,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是身着水绿长裙的少女——柳家大小姐,柳嫣。
她妆容精致却艳俗,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像在打量一件蒙尘的次品。
“林渊,你倒是会享受。”柳嫣扫过屋内奢华陈设,语调尖酸刻薄,“刚攀上天书殿的高枝,就急着鸠占鹊巢,住进林辰哥哥的院子,你配吗?”
林渊转过身,面色平静无波,只是伸手替苏姨掖好被角,挡住灌入的冷风。
这种层次的嘲讽,他听了十几年,耳朵早已起茧。
见林渊不答话,柳嫣只当他是心虚,嘴角讥讽更甚。
她身旁,一名气息阴冷的山羊胡中年男人上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钉在林渊身上。
柳家三长老,柳正德。
“少废话。”柳正德声音沙哑刺耳,“林渊,你昨日测灵台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天级潜力?哼,一个十几年测不出半分灵力的废物,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你骗得了林家那群蠢货,骗不过我柳正德!”
他顿了顿,眼中翻涌着贪婪与狠戾:“说!你是不是得了透支生命力的上古秘药?交出来!那种宝物,不是你这卑贱之辈有资格碰的!”
透支生命力?
林渊险些气笑。
这帮人脑子回路真是清奇,不去写话本都可惜了。
自己但凡有点出息,就一定是偷来抢来、拿命换来的。
“柳长老说笑了。”林渊语气平淡,“我若真有那种神药,第一个便该孝敬您,毕竟您老人家,看着倒是挺需要补一补的。”
“你找死!”柳正德勃然大怒,他最忌讳旁人说他年老体衰。
“三叔,别跟他废话!”柳嫣不耐烦打断,“我们今日不是来听他狡辩的。林渊,我爹让我通知你,我柳家,要与你林家解除婚约!”
她像是等到了最终宣判,脸上挂着病态的快感。
“当年定下的信物,龙凤呈祥玉佩,立刻交出来!从此以后,你我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林渊还未开口,一旁的柳正德已然失去耐心。
“跟一个将死之人费什么口舌!”
他低喝一声,五指并拢成掌,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在掌心飞速凝结。
屋内温度骤降,水盆表面竟结出一层薄冰。
“寒冰掌!”
柳正德一掌拍出,目标却不是林渊,而是他身后的房门!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瞬间被厚厚坚冰封死,寒气四溢,退路彻底断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小畜生,我数三声。”柳正德耐心耗尽,杀意凛然,“再不交出玉佩与秘药,我先送你那病痨养母上路!”
话音未落,他枯瘦手掌再次抬起,这一次,直指床榻上的苏姨!
林渊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羞辱他可以,动苏姨,触他逆鳞,唯有死路一条。
柳正德抬手刹那,林渊动了。
他没有硬撼,脚下横移一步,不偏不倚挡在苏姨床前。
同时心念急转,飞速沟通脑海中的虚空界盘:
“兄弟,干活。来个最普通、最垃圾、看着一碰就碎的灵力护盾!”
几乎同一瞬,一股灵力自丹田涌出,在他身前仓促凝成一面薄如蝉翼、微光黯淡的白色护盾。
光芒微弱,摇摇欲坠,活像个刚入门的灵士弟子慌乱撑起的防御。
柳正德见状,不屑更浓。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裹挟刺骨寒气的掌风,结结实实印在那脆弱护盾之上。
“咔嚓……”
护盾应声碎裂,蛛网裂痕瞬间蔓延。
林渊配合着闷哼一声,脸色唰地惨白,整个人被掌风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床沿才停下,嘴角“恰到好处”溢出一丝鲜血。
演戏,就要演全套。
见林渊这般不堪一击,柳正德心中疑虑散去七八分,只剩浓浓鄙夷。
看来这小子的天级潜力果然是水货,根基虚浮,中看不中用。
柳嫣更是直接笑出声,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了吗?林渊,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烫金卷轴,当着林渊的面“哗”地展开。
“我,柳嫣,半月前已觉醒灵级天书《碧水诀》,不日便将拜入东域圣地碧波宫。而你,即便侥幸得了天级潜力,也不过是无权无势、毫无根基的废物!你我之间,早已云泥之别!”
她清了清嗓子,用咏叹般的腔调,一字一顿念道:
“今有林家子林渊,顽劣鄙陋,德不配位。我柳嫣心向大道,与尔再无半分情缘。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婚约作废,信物收回!”
念罢,她随手将那纸“休书”一抛,纸张飘飘荡荡,正好落在林渊脚边。
“玉佩拿来,别逼我动手搜身!”柳嫣眼神冰冷。
全场目光,尽数集中在林渊身上。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暴怒、乞求,或是绝望的丑态。
可林渊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纸,再抬起头时,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屈辱,反而挂着一抹古怪近乎怜悯的笑意。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物。
一块温润白玉佩,阳刻龙飞凤舞图案,正是那枚订婚信物。
但林渊没有递给她。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玉佩举到眼前,拇指与食指轻轻一错。
“啪”的一声脆响。
在柳嫣与柳正德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块象征两家颜面、价值不菲的龙凤玉佩,被他像捏碎饼干一般,轻松捏成齑粉!
白色粉末从指缝簌簌滑落,昏暗中,宛如一场无声的雪。
“你……你敢毁了它?!”柳嫣声音瞬间尖利,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我有几件事,需要纠正一下。”
林渊拍掉手上粉末,眼皮都懒得抬,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不是你柳家退我的婚。”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刺柳嫣双眼。
“而是我林渊,今日,休了你!”
话音未落,他反手也掏出一卷纸,手腕一抖,纸张“唰”地展开,随手甩出。
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记无声耳光,不偏不倚糊在柳嫣脸上。
上面用张扬笔迹,写着两个墨迹未干的大字:
休书!
柳嫣尖叫一声,慌乱扯下纸张,看清字迹后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成猪肝色。
“第二,”林渊声音继续,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你所谓的灵级天书,在我看来狗屁不是。别说碧波宫,就算神仙来了,你也配不上我林渊。”
“第三……”他扫过被冰封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冷笑,“想动我娘,先问问你这条老命够不够硬。”
屋内瞬间死寂一片。
柳正德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作狰狞铁青。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一只眼中的蝼蚁,当面指着鼻子羞辱!
“小畜生……我要你死无全尸!”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轰然爆发,柳正德再也顾不上秘药、颜面,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杀了林渊!
他身形一晃,化作残影,枯瘦五指带起尖锐破空声,直取林渊天灵盖!
这一爪,用上十成功力,势要将他头颅像西瓜一样捏碎!
灵将境全力一击!
在林渊感知中,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了下来。
柳正德的动作,在他连接虚空界盘的神识视界里,被拆解成无数道能量流动轨迹。
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灵力运转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发力点,以及……每一处破绽!
林渊眼中杀机一闪,体内阴阳本源之力疯狂涌动,正欲引动虚空界盘之力,顺着对方最薄弱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恭迎圣女殿下!恭迎墨老!”
院外,突然传来林宏谄媚到骨子里、拔高八度的唱和声,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