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
一个捕快匆匆忙忙跑到靳奇身边,低声汇报。
白永泽眼皮子一跳——有话就不能一下子说完吗?我们村子的事情,有什么是我这个村长不能听的吗!但是他不敢说。
“头儿,在祠堂发现了一条密道,似乎通向西北。看痕迹和磨损程度,似是有二三十年了。”
“这太平盛世,白家村里居然有一个二三十年前挖的密道?”靳奇不待白永泽回答便接着道,“可有派人下去查探?”
捕快回答:“郝捕快已经下去了。密道约莫半里长,出口的石门似是被人在外面锁住,暂时不能打开。”打不开石门,便不知道密道究竟通向哪里。
白永泽已经回过神来。
白志文的事情,顶多算是品行不端,不能怪罪连累到他这个村长身上——毕竟每家人都关上门过日子,即便是村长,也不好手伸得太长。
重要的是,没有人能证明陆昭凝是拐来的。
既然是自家媳妇(儿媳妇),那无论怎么对待都是私事。自古婆婆磋磨儿媳妇的多了去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官府也管不了。
“回官爷,这个密道是上一辈挖的。有一年村子遭了灾,后山的野兽也不知为何跑下山来祸害庄稼。为了保护村里的老弱妇孺,祖父和父亲便带着人修建了这座密道。”
明知他在说谎,靳奇却没有办法把他的祖父从墓地里摇起来对峙。
白永泽顿时神清气爽——是啊,他爹几年前过世了,祖父更是死了几十年。有本事,捕快去找他们审问啊!
除非靳奇有能通阴阳的本事,或者身边有那些个能人异士。
可能吗?
有那本事的大师,早被大家族请为座上宾了,哪还轮得到衙门!
靳奇:好好好,欺负他是个“阳人”是吧……
他一甩披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祠堂:“密道?本捕头亲自下去看看。”
——
密道的入口隐藏在祠堂祖先的牌位下面。只要挪开长供桌,就能看到一块巨大的石板。入口如此明显,想来也是因为没人会躲供桌下面——毕竟祠堂不会天天开。
当石板缓缓打开时,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其实是没人专门打扫,灰尘漫天……)
密道内部并不宽敞,但足够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蜘蛛丝轻飘飘地挂着。密道过道里摆了一排架高的木箱子,里面堆放着许多古老的物件和书籍。
“兄弟们打开看过了,里头装了不少老物件。单个价值不高,数量却是不少,想来是花了些时间从其他村落收来的。”
这倒不算个稀罕事。
靳奇瞥了一眼,便径自朝着出口而去。
屈指在石门上轻轻敲击:“空心石门,挂锁在外面……郝大哥力大无比,能否打开它?”
郝大山打量了一圈:“难是不难。只是这密道不知当初有无加固?若是强行破门,恐会坍塌。再者,似乎没有看到通风换气的小门——一旦入口封锁,怕是会困在里面。”
靳奇看着一旁垂着眼、不动声色的白永泽——他是否正因此才有恃无恐?
昏暗的密道里光线微弱,呼吸声被厚重的黑暗吞噬。墙壁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潮湿冰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沉闷气息。
靳奇安排兄弟们查探其他村民家中的情况。在白永泽不知道的地方,官兵四散在白家村外围了一个圈,唯恐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
若是真跑了一两个,那可是明晃晃的打脸。
靳奇考虑要不要强行破门,场面一时陷入僵局,静谧无声,唯有墙壁上的苔藓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
一股泥土的腥味和石头的冷意,在此刻分外沉重。
忽然,众人耳旁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
靳奇等人闻声看去——那扇坚固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黑暗中的他们看到了外面的茂密树林。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绿叶的清新,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
不待靳奇开口,两个捕快便上前死死捂住了白永泽和白志峰的嘴。
众人不进反退。
——
石门外,花姐用钥匙打开了石门。她并未马上进入,而是原地等待了几息。
她素来对气味敏感,不喜昏暗沉闷的密道。
丫鬟模样的女子看着被杂草和藤蔓遮掩的石门,仿佛久无人问津。是啊,出入口藏在废弃的水坝,石门和周围的石块颜色质地相似,被荒草掩盖——谁能找得到?
除非有朝一日炸了它重建。
然而,正是这扇不起眼的石门,内外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明一暗,一现一隐。
她此时还能感受到微风吹过面颊的轻柔,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自然之声。一旦踏入这扇门,这些灵动的美好都会离她而去。
这不是石门。
是深渊。
“走,进去!”男人在她背后推了一把,“怎么,难不成还想逃跑?”
女子凄然一笑——如今她能逃到哪里去?早知如此,便不该偷跑出来,自作聪明地换上丫鬟的衣裳。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爹,娘……
密道里的昏暗和沉寂,她忽然落下泪。女儿知道错了……
另外三个女孩子也忍不住抽泣。
花姐扭着腰走进密道,走在最后的人关上了石门。
她的声音在昏暗沉寂的密道中扭曲放大:“哭什么?把眼睛哭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花姐教训姑娘的手段有的是——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伤口,却会让你痛不欲生。”
留了伤口结疤的话,就卖不了好价钱了。
这世道人嫌狗厌,什么买卖都比不上人来得赚钱。
人牙子天天盼着有大主顾,一掷千金买下所有奴隶。
花姐羡慕得很,但是人牙子后面都有靠山,这块肉她不能觊觎。
不过她可以另辟蹊径——而且事实证明,这来钱的速度极快。“等这笔买卖结束了,花姐我就去拍卖场找些宝物,放在屋子里看着都开心。”
至于宝物是物件还是人,端看她的心情。“所以嘛,人活一世,就得把钱紧紧攥在手里。谁都会欺骗你,只有钱不会。”
花姐一边扭腰扭胯,一边畅想未来。
被绑着手的邱瑞希,在此刻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若是不能祈求神明救我,那么神明,请您毁灭这里吧!
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从来没有这么殷切地希望心跳在此刻停下来。
若是阿娘在,听到我说心口疼,定会急着命人找大夫。而如今在这里,便是被人打断腿,也哭诉无门。
爹,娘,瑞希想你们了……
密道很短,不多时他们便走到了尽头。
花姐把手搭在石板凹起处。
“白洞,白色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她推开了那块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