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村长,您是不是该给本捕头一个解释?”靳奇背着手站在白永泽面前。他的年纪和白志峰差不多大,气势却远胜众人——凌厉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无法呼吸。
白永泽心里把白志奇骂了八百遍,就如前几日他骂白光亮一般。但他不能骂祖宗十八代,因为他们是同宗同族。
“官爷,这说到底是他们家的私事。志文又是新婚,两口子按捺不住也正常。”
靳奇微微颔首,然后走到床边,拿刀挑起一物:“新婚两口子恩爱,用铁链锁喉?这是圆房还是练功?练的邪教功法?两个人不够,还叫上公公一起?白家村的习俗果真豪放,此番回去定要向大人推荐一二。”
言下之意:你当我傻啊!
——要不你看看身后那群吃瓜群众的表情,看好戏的、唾弃的、羡慕的……总之没有几个正常的。
白永泽瞬间冒出一头冷汗。这个捕头比之前的裴捕头难缠多了。
靳奇:老大不在衙门,就以为他靳奇是病猫了?让我来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白永泽心里开始骂靳奇的祖宗……
下午忽然大雾四起,山路有些看不真切。
花姐一行人走得跌跌撞撞、一身狼狈,好在离村已不过两里。
“这批货靓得很,一转手就能赚个盆满钵满,白村长一定喜欢。哦对了,还有俩孩子,生得俊俏,一看就是在家受宠的,不乏有人接手,没准将来还有用呢。”
养熟的崽子长大后认祖归宗,还能放得下养育他们的亲人?还是说,以为就此能摆脱他们的控制?呵,荒谬。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同行的男人暧昧地捏了把花姐的腰肢——一手的肥肉,哄得花姐满脸娇笑:“臭男人,尽占老娘便宜。”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花姐不喜欢吗?”他凑过去贴花姐的脸,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面对她脸上的褶子视而不见,“晚上在家等我哦。”
“坏死了。”花姐娇笑着把自己的手帕丢在他怀里。
男人调笑着把手帕放在鼻间深吸:“香。”
也不知说的是手帕还是人。
小弟在后面嘶溜:哥真不愧是哥,花姐这样的也下得去手。
山路难走,男人把牛车上的女人糖葫芦似的绑起来,推着走。
她们被推着上前,面上难掩哀戚之色。虽说不是富庶人家,但也从未遭过这么大的罪——一个个手腕上被麻绳勒出了血痕,脚下更是浸出了血迹。
她们心里都清楚,被人贩子拐走的下场是有来无回,才更加绝望。
其中有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更是紧咬着唇,懊悔得肠子都青了。
“老实点,花姐我啊是帮你们找个好人家呢。”
“想当初我二八年华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花姐昂着头吹牛,扭着腰、翘着屁股,走得虎虎生风。
“那句诗怎么怎么说的来着……争得头破血流?算了,跟老太太裹脚布似的,又酸又臭。文人书生就喜欢说这些听不懂的人话。”
丫鬟模样的女子看了她一眼——大抵她想说的是“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不过这位花姐的块头,或许是琵琶女的两个大。
“对了花姐,这几个送到后得洗洗干净。这一路磕磕绊绊的,衣裳都磨破了,得收拾齐整了再带给白村长。”
小弟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为啥要送给白村长?咱自个儿做这买卖不好么?多一个经手,就多分出去一些钱。”
花姐嗤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脑袋:“你啊,到底是年纪小,经历的少,想的也简单。就像你说的,咱们可以把货转手就卖了——那卖给谁呢?你有货源、客源吗?”
小弟傻傻地挠头:“货源?客源?”
花姐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这些货和你平时打猎的兔子一样,是能直接拉到县城摆摊卖的?蠢货!这些都是不能见光的买卖。”
另外一个男人走上前,拉起花姐的手细细摩挲,一根根摆弄着她的手指:“花姐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来这么多话!你很闲吗!”
小弟被他吼了一句,老老实实地跑到队伍后面看人。
“这孩子……似乎不太灵光啊。他怎么进来的?”花姐眉头皱着。
男人眉心一跳:“这孩子啊,是我的远房亲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别看他看起来脑子不好使,其实心里门儿清。这不,去年过完生辰,直接跑我家来求着我老爹收徒。我爹是个甩手掌柜,就把他丢给了我。”
花姐“唔”了一声:“行,那你平时多教教他。只要他听话、肯卖力做事,少不了他的好处。”花姐家里也曾有一个早夭的弟弟——两岁那年感染风寒,花家倾尽全力也没救回来。
被绑的女子年岁都不大,一个大概十四五岁,还有三个看起来十二三岁,长得眉清目秀。
有两个穿着细棉布衣裳,模样虽不出挑,但也比村里的姑娘好上太多。
那个丫鬟打扮的女子面容秀美,看着像是富家小姐的模样。
刚被抓时,几个女孩子哭哭啼啼,求花姐放她们回去,承诺会给她们重金。可花姐等人本就是人贩子,坏人怎么会放过自己抓来的猎物?
“重金?有多重?多少金?能比一单买卖还多?”
“哥们可不缺钱。缺钱,出去偷出去抢便是了。”
“兄弟们缺的是人,是人!”
“是女人!是孩子!懂不懂?!”
“哭哭哭,哭什么哭?姑娘本就是要嫁人的!花姐我只是替你们爹娘提前给你们找了夫婿,都没跟你们要媒人钱。”
“就是,也是你们模样好才选你们的,别想着逃。”
“跟她们多说什么?不走就剁去手脚,扔山上喂熊瞎子。”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凑向身形最小的那个姑娘,贴在她耳边说:“喂熊瞎子还算好的。不听话的人会被花姐打断腿!乱说话会被威哥拔舌头!像你们这般长得好的,还会被匕首划花脸!”
“而且我们不会给你们找大夫。啧啧,要是真成了瘸子哑巴,那也太惨了。”
说话的男人故意对她龇牙咧嘴,表现得极其凶恶。吓得小姑娘小声啜泣,喘气都不敢大声,哆嗦得像受了惊吓的兔子。
其他三个姑娘也是面色惊恐。丫鬟打扮的姑娘擦干眼泪,警惕地看着四周。
其中有两个男人抱着昏睡的两个孩子。
“幸好花姐有主意,给他们喂了混了迷药的奶。不然一路上光顾着给他们找羊奶了?!”
花姐得意地笑:“那当然,不然花姐怎么当你花姐。”她往男人的怀里瞅了一眼——小男娃睡得正香,“就这个娃娃,怕是他们得抢破脑袋了。”
“大冬天的上哪去给他找奶喝?惯的他。我小时候都喝的小米糊糊,不也挺好?”
“肯定是在家时给他喂的呗。要不是担心给他喂米汤他会哭闹,那几顿羊奶也能省了。”两个男人嘴上嘀咕,实则双手就没有放下过孩子。
他们家里也想要男娃!
起初小孩子认生,哭闹了两回,后来也抱着碗“吨吨吨”喝,再看到他们都会咧嘴朝人笑了——果真“有奶便是娘”。
“也不知城里出什么事了,全城搜捕,幸好走得快。”几人心有余悸。
山路崎岖,时不时还能听见狼嚎猿啸,几个小姑娘吓得浑身直哆嗦。
“磨蹭什么!快进去!”
不知何时,他们来到了一个荒废的水坝——残破的墙壁、锈迹斑斑的铁门、满是灰尘的地面、斑驳迷离的光影,依稀可见从前的庄重繁华。
花姐从袖袋里取出一枚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