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奇带着人刚到村口，便被村头巡逻的瘦子发现。若是换成旁人，他早就一句国粹骂上去了，可一遇到官兵，未开口便矮了一头。瘦子狗腿似的跑到队伍最前方的靳奇跟前：“官爷过年好！这大过年的还来村落巡逻，真是辛苦了。”
靳奇摆了摆手：“职责所在，不敢言苦。今日是奉了大人的命令前来。”
瘦子微微弯着腰走在他身侧：“正月未出便如此奔波，怎会不辛苦？不知小弟可能帮到官爷？”
靳奇赞赏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上道的。”而后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前些日子出了一个江洋大盗，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闹得沸沸扬扬。上头不放心啊——这不，近些日子听说在这里出现，大人命我们挨家挨户搜查。”
“江洋大盗？”瘦子面容失色，一下子变成了夹子音，“官爷的意思是他潜逃在外，或许躲藏在农户家？”
靳奇讳莫如深地摇摇头：“这可说不好。大人呢，也是让我们问问近些日子村子里有没有出现生僻的面孔——任何可疑人都不能放过。”
什么是可疑人？长相特别、行为怪异、身份可疑之人。
自以为了解真相的瘦子点点头：“大人的意思肯定是对的，咱们啊都听大人的。”
靳奇一脸赞赏：“太久没看到像兄弟这般聪慧的了。”
瘦子笑得满脸通红：“小的算什么，官爷们才是辛苦呢。”
几公里外的小路上，一行人正朝着白家村而来。
“这批货物质量都不错。”妇人在村里地位高，队伍中的其他人也给她几分面子。
其中一个脸上长着大痣、大痣上长着毛的尖嘴猴腮男人，眼神直溜溜地看着几个被拐女子，就差嘴角流哈喇子了。“姐，这批货可真好啊，看着就心里痒痒的。”
一旁的小弟刚加入队伍没多久：“好姐姐，要不给咱们兄弟玩玩？”
妇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平日里花大姐花大姐地叫，这会儿倒叫起好姐姐来了。果然啊，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花姐肯定没有这些小花儿香。”
再一瞧方才说话的男人，眼睛都快贴在那几个被绑的女子身上了，她直接“呸”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
男人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谁没见过女人？可这能一样吗！极品啊！相比之下，之前的那些简直就是路边的野花。”
小弟也跟着擦了擦嘴角：“是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你娘不好看？”少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弟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好看。”反正他老娘现在不在，也不怕被打——大不了被秋后算账，跑快点就成。再者手里头有了银子，谁还愿意待在那破屋子里。
花姐啐了一口：“呸，想屁吃！这些是你们能玩儿的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们么！”
男人连忙上前，亲昵地揽着花姐的肩膀：“哎呀，花姐别生气嘛。她们是什么东西？玩物罢了，玩玩而已，处子身留着便是了。”他把头靠在花姐肩膀上，“她们哪能和花姐姐比啊。”
花姐却是冷哼一声，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老娘会信你的鬼话？
“别废话了，我们要在日落之前回到村子里。近些日子似乎不太平，在外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和变数。”
她扭着腰，带着几人绕山路继续往上爬。
直到走远，男人才唾骂一口：“呸，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胖得跟水缸似的，心里没点数？还不是因为和村长有一腿才成了管事！”
再说了，村子里的女人，有哪几个没被白永泽荼毒过？什么村长族长，一个个真以为自己是土皇帝呢。
白志峰的动作再快，也不会比训练有素的捕快快。靳奇一队人进村时，空气中弥漫的“屎意”犹在。
靳奇直接捏着鼻子，不给面子地发问：“你们村过年的习俗，还挺特别的哈。”
白永泽强颜欢笑：“这是什么风，竟把官爷们给吹来了。我们村子穷惯了，都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官爷们勿怪啊。”
靳奇不以为然：“兄弟们也是为了追拿江洋大盗，无意打扰百姓安宁，这是我们的天职。至于怪罪——呵呵，这话可不能乱说，村长过于紧张了。”他半正经半玩笑似的打太极。
其他捕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家村。这个印象中“穷山恶水”的地方，真会是罪犯的窝点吗？
古话说：民怕兵匪抢，官怕纱帽丢，穷怕常生病，富怕贼人偷。白家村没几个干净的，这会儿见了官爷，有几个更是藏不住心虚，压根儿不敢抬眼看人。
幸好手中有着扫把铲子，索性埋头苦干。
嗯？这边还有一坨屎？扫干净！
咦？这坨怎么看起来像狗屎？滂臭滂臭的。扫干净！！
啥？这谁家熊孩子丢的鸡骨头啊？差点害老娘滑一跤。必须扫干净！！！
白永泽抄着手，不好意思地笑：“村子的熊孩子拿炮仗把茅坑炸了，大家伙儿正在收拾，有碍观瞻，有碍观瞻。”
靳奇挑了挑眉，观望四周干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人都在这儿了？”
白志峰上前搭话：“回官爷，大部分在这儿了，还有些婶子婆婆在家准备做饭。”
靳奇点点头，扭头时和探着脑袋偷看的白妞妞对了个正着。
对方心虚地把头缩了回去。
——好家伙，炸茅坑的熊孩子找到了。靳奇在心里笑道，却没有说出来，反而走到一个村民面前看他干活。
被盯的人只觉如芒在背，不多时便大汗淋漓。
“你这身体不行啊，才干了这么点活就满头大汗，湿气颇重啊。”靳奇杵着下巴，看得饶有兴味，“得好生调理调理，不然年纪轻轻的这么虚，啧啧。”
这个“啧啧”就很有灵魂。明明没说什么，又仿佛说了几万字。
白志军一瞬间脸红耳赤，尤其是在周围人闻声看向他……的下方之时，羞赧得想要杀人。
——不行，这是官兵，不能发怒，不能动粗。世界如此美妙……白志军在心里哒哒哒敲木鱼。
“头儿？”一个捕快凑到靳奇面前唤他。
靳奇秒懂他的意思，站直了身体走到白永泽身旁，看着他指挥众人干活。“白村长。”
白永泽转过来：“官爷有何吩咐？”
靳奇和善地说道：“你看兄弟们来都来了，不搜查一番也说不过去，可否行个方便？”
白永泽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赶忙弯下腰应和：“官爷说的哪里话。您有命令，咱们自当听从。官爷想查哪里就查哪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靳奇很欣赏他的上道：“不愧是一村之长，有见地。来啊兄弟们，把这个村子里里外外搜查一遍，房梁、地窖也不许放过。都给我上点心，别辜负了村长的好意！”
“是！”身着甲胄的捕快们四散开来，一间间排查。
白家村不是第一次面对官兵，本应闲庭自若。然而不知为何，这次白永泽觉得有些心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在掌控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