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歇,碎石还挂在半空,赵玄的人影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不是冲,是挪——六个人去,三个回来,剩下那三人还是一瘸一拐地被架着,衣襟上全是焦痕和血。林皓走在最前头,脸色比死人多一口气,袖口撕了一道,露出的手腕青筋暴起,像是把怒气全憋进了骨头里。
他一眼就看见叶寒舟和云绾月仍站在高台原地,没动,也没走。
“你们——”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还真等在这儿?”
没人答他。云绾月站在门侧,指尖还贴着那句“双令归一,天门乃开”的铭文,目光扫过赵玄带伤的队伍,眉心一跳,却未皱。
赵玄抬手拦下林皓,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刚才那阵,我们试了三回,主道、左偏、右引,全触发反噬。一人进去,八矛穿身;两人并行,地面翻绞。这不是机关,是活埋。”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叶寒舟身上:“你撒粉找灵流,走的是深土暗线。这路子,不是碰运气能摸出来的。”
叶寒舟没动,左手依旧笼在袖中,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片圣令残片的边缘。他不看赵玄,只问:“所以?”
“所以——”赵玄咬牙,“先过门,再争令。谁破内殿,谁拿圣令,生死不论。你们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走,看看能不能独自闯进去。”
林皓冷笑一声:“说得漂亮,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借刀杀人?”
“那你说怎么办?”赵玄猛地转头,“你不信我,难道信他们?”他指向叶寒舟与云绾月,“一个废物男弟子,一个靠联姻上位的大师姐?真当自己能独吞圣令?”
云绾月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玉鞭上的霜:“你有选择吗?”
林皓一滞。
赵玄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好。那就说定了——先联手进内殿,之后各凭本事。”
叶寒舟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三人伤势,扫过他们脚底拖出的血痕,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巨门上。他没点头,也没反对,只是将残令收回怀中,右手缓缓移至袖口,指尖触到藏在内层的符纸。
合作不是信任,是逼到墙角后的喘息。
门开了——不是推开,是随着四人靠近,自行向内沉落,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嘴。门后甬道幽深,两侧壁灯忽明忽暗,照出墙上扭曲的影子,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
脚下石板不再是裂纹纵横的灰白,而是黑曜岩铺就,踩上去悄无声息。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林皓急不可耐,抢先进入:“走!别磨蹭!”
“等等。”叶寒舟突然出声。
林皓回头:“又怎么?”
叶寒舟没看他,目光锁在头顶——那里,岩层缝隙间有细微的沙粒正缓缓滑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震松了根基。
他没解释,只低声对云绾月说了两个字:“快走。”
云绾月立刻会意,侧身让出道,同时手腕一抖,冰玉鞭已缠上腰间,随时可出。
可已经晚了。
头顶轰然一响,整段甬道上方的岩层如崩塌般砸落,巨石裹着碎屑直冲而下,速度快得来不及闪避。
那一瞬,叶寒舟动了——不是后退,而是猛冲向前,一把推开云绾月的肩膀,将她狠狠掼向右侧凹壁。他自己闪避稍迟,左臂被一块棱角分明的落石擦过,布料撕裂,皮肉翻卷,血瞬间涌出,顺着小臂淌下,滴在黑岩上,啪嗒作响。
云绾月撞在墙上,肩胛生疼,抬头时正看见他跌跪在地,左手撑地,右臂垂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叶寒舟!”她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不是冷,不是稳,是急得发颤。
她扑过去,单膝落地,一把撕下裙角布条,二话不说按在他伤口上。动作利落,可指尖微抖,缠得太紧,勒得他眉头一跳。
“松点。”他低声道。
“闭嘴。”她咬牙,手却微微一松,继续缠绕,打结时用力一扯。
他低头看她,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半边眼睛,血顺着手腕流到袖口,又被布条吸住。他没谢她,她也没抬头。
可就在她收手刹那,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下她腕骨——那是提醒。
她立刻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地面,石砖开始缓慢旋转,缝隙中泛起寒光,数十把薄刃正从地下升起,交错成网,刀锋所指,正是他们立足之处。
林皓和赵玄刚从惊魂中回神,见状也纷纷后退。
“刀阵!”林皓吼,“谁来破?”
云绾月刚要动,叶寒舟却已侧步上前,挡在她身前。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下,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以指尖引动空气中残存的灵流,轻轻一拨——
刀阵转动的节奏骤然一滞。
她立刻出手,冰玉鞭如蛇出洞,鞭梢一点地面节点,剑气直刺阵眼。刀网应声停转,刃锋缩回地底,只留下一道道细密划痕。
两人收手,一前一后站定,谁也没看谁,可呼吸的节奏,竟奇异地合上了拍。
赵玄盯着这一幕,眼神变了。林皓更是看得心头火起:“你们早就有默契?”
“没有。”叶寒舟淡淡道,“只是她出剑的时候,我刚好知道该往哪引灵流。”
“巧得真他妈准。”林皓冷笑。
没人接话。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内殿到了。
穹顶高悬,四根盘龙柱支撑起整座空间,地面刻满符文阵列,中央空地之上,一枚完整的圣令静静悬浮,通体玉白,边缘流转金纹,像一轮被钉在空中的残月。
它不动,却让人心跳失衡。
更令人窒息的是它外围的四层禁制——第一层风刃游走,呼啸如狼群围猎;第二层雷网隐现,电光在虚空中跳跃,噼啪作响;第三层幻雾弥漫,雾中似有无数人影低语,面容扭曲;第四层金光如盾,厚重如山,隔绝一切触碰。
没人敢上前一步。
林皓盯着圣令,眼珠发红,像是要把那东西吞下去。赵玄站在他身旁,手按刀柄,目光却不断扫向叶寒舟与云绾月,像是在算计下一步怎么动手。
云绾月站在左前方三步处,九节冰玉鞭垂于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烫——刚才那一推,那一包扎,那一搭手,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叶寒舟立于她右侧稍后,左臂包扎完毕,血不再流,可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没看圣令,只盯着那四层禁制的运转规律——风刃三息一轮,雷电网每七次闪烁会有一瞬断连,幻雾流动有固定轨迹,金盾……金盾没有破绽。
他轻轻拢了拢袖子,右手悄然滑入其中,指尖触到最后一张备用符。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谁也不动,谁也不语。
可空气已经绷到了极点。
林皓忽然开口:“谁能破禁制,圣令归谁——这话还算数吧?”
没人回答。
只有风刃刮过地面的声音,像刀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