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铁山归队后，立即以作战部副部长兼集训大队长的身份展开工作。
在他的推动下，一份新式侦察辅助器材清单迅速通过审核。
包括防水地图袋、夜光指北针、热带伪装网、面部油彩、信号板等。
目标是在骨干结业前配齐这些“磨刀石”。
“丛林之眼”紧急侦察集训随之启动。
为期四周，全封闭，高强度。
肖铁山与教官团队系统讲授《要则》前两篇。
将地形、气候、民情转化为侦察纪律和路径选择原则。
学员锤炼负重越野、潜伏耐力、野外取食、净水、自救互救。
红蓝实兵对抗，反复演练。
首批两百名骨干顺利完成淬火。
他们火速归建，同时肩负“种子”与“教官”双重使命。
第二期集训紧锣密鼓开班。
首期优秀学员留下担任助教，以老带新。
第三期无缝衔接。
一个基于统一战术思想的侦察与资料支援网络，在南方部队中迅速织就。
肖铁山走后的第三天，周六清晨。
小院门被推开。
李振、周志军、李志民、王万山、王学军背着行囊大步进来。
“嫂子！有好消息！”李振一嗓子喊出来。
“我们不用回老家了！首长特批，能直接在京市落户！”
几个人掏出怀里那叠盖满红章的手续。
白如玉看着那些红章，高兴得直抹眼角。
没多耽搁，五个汉子直奔派出所。
户籍干事核对完手续，很快办好落户。
崭新的户口本拿到手，看着“非农业家庭户”的字样，几个汉子的眼圈红了。
战士们悄悄告诉白如玉，这是肖铁山与基地王首长协调的结果。
白如玉把之前和王珺商量的股份计划说了。
几人都很高兴，说占了便宜。
白如玉说，都是兄弟姐妹，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大家重重地点头。
各自继续之前的工作。
周日晨光微熹，天气已经很凉了。
白如玉正在整理书籍，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好三下。
她拉开门，王珺站在门外。
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装穿得整整齐齐。
眉眼间带着疲色，眼底有血丝。
“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白如玉侧身让他进来。
王珺目光扫了一眼里屋紧闭的房门：“肖铁山没在家？”
“他不在。前天下午，部队来人，紧急召回了。”
王珺的脚步顿住，眉头微蹙。
白如玉给他倒水：“走得急。”
王珺接过缸子，没有喝。
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郑重：
“如玉，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可能也没法常过来了。”
白如玉心念急转，面上平静：“医院那边？”
王珺点头，压低声音：“全面战备医疗状态已经启动。”
“重新核定战救药材和血浆储备，制定伤员后送预案。”
“各科室拟定前线医疗队骨干名单。”
“我作为外科骨干，名字在第一批名单里。”
“时间不再由自己支配了。”
白如玉脑中飞速旋转。
肖铁山走向侦察与指挥培训。
王珺走向生死救治。
一个关乎如何减少伤亡，一个关乎如何挽回生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站在他们中间——
在那从伤亡发生到得到有效救治的“关键间隔”里，做些什么。
她决定顺势引导。
“原来你们后方医院也要这么紧张的准备。”
她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求知与忧心：
“如果真到了前线，你们具体会怎么做？”
“一个伤员从在战场上中弹，到被抬进手术帐篷，中间是怎样的过程？”
王珺并未生疑，只当她是关心。
他身体前倾，双手在空气中比划起来。
“和平时抢救完全是两回事。”
“第一步，火线自救互救。”
“战士负伤后，靠急救包里的三角巾、绷带、止血粉拼命压住伤口。”
“能不能止住血，很多时候取决于伤在哪里。”
“第二步，卫生员前出。”
“他们会包扎、固定、打止痛针。但如果伤情复杂，就缺乏有效手段。”
“第三步，后送之路。”
“从火线到团救护所，山路崎岖，经常需要一两个小时。”
“许多重伤员没能熬过这段颠簸。”
“第四步，医院救治与感染关。”
“就算撑到了手术台，感染、败血症也很常见。”
“不少战士没有牺牲在战场，却倒在了术后感染。”
王珺的描述具体而平实。
那种系统性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小客厅里。
白如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秋日晨光透过玻璃窗，照亮浮动的微尘。
她缓缓开口：
“所以，核心问题在于——从受伤到获得确定性救治，中间环节太多、太长？”
王珺重重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是的。这是我们多年想解决却始终未能突破的老大难问题。”
白如玉知道，时机到了。
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回忆：
“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以前为了学英语，啃过不少外文期刊。”
“医学类的也翻过一些。”
“好像看到过欧美关于战场急救的研究文章。”
“思路和我们不太一样。”
王珺的眼神骤然专注起来：
“哦？怎么不一样？”
白如玉努力回忆：“他们极端强调‘第一现场’的处理。”
“比如胸部伤，有一种用粗针头在特定位置穿刺就能临时救命的办法。”
“止血用的是宽扁的、带绞杆的专用止血带，并且强制标记使用时间。”
“还有伤情分类决定后送优先次序的流程……”
王珺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
“穿刺的具体位置？止血带的构造？伤情分类的标准？”
“如玉，这些细节你还能记得在哪类刊物上看到的吗？”
白如玉摇摇头：
“具体哪一期记不清了。但这类资料在专业医学图书馆应该能找到。”
“北方大学图书馆的外文资料库，或者你们军医大学的内部资料室，或许有收录。”
王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眼神发亮：
“对……应该去查！系统地查！”
他猛地看向白如玉：
“如玉，你英文好，能不能我们一起做这件事？”
“你去查找、翻译核心资料，我从专业角度评估、整合。”
白如玉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可以。”
“如果我们能总结出一套更高效的战伤初步急救与后送规范……”
王珺接过话头，眼中燃起火焰：
“对！就叫《前线战伤急救与分级后送实用指引》！”
“内容要极度精炼，让识字不多的战士和卫生员也能掌握！”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这件事，必须马上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