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月下情深,宫宴风云
书名:国破后,冷面帝王对我偏执成瘾 作者:青衫灯客 本章字数:8957字 发布时间:2026-04-13

夜色如泼墨晕染开的锦缎,温柔地覆在整片未央宫上空。

银辉似水,漫过雕梁画栋,淌过亭台楼阁,将后花园的奇花异草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天幕深邃,似一块无瑕的深蓝色碧玉,繁星点点嵌在其中,每一颗都亮得剔透,如同被仙人精心打磨过的钻石,零零散散地洒落,不曾拥挤,却又将这夜空点缀得浪漫至极,风拂过枝头,带着淡淡的花香,连空气都变得绵软香甜。

 

东凌御桀紧紧牵着西璃昭宁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是此刻夜色里最真切的暖意。

他步伐舒缓,刻意迁就着身侧女子的步调,两人并肩漫步在铺满月光的青石小径上,身后拖着两道交叠的影子,绵长又安稳。

 

“宁儿。”东凌御桀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背,声音低沉温柔,裹着月色的缱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们挑个良辰吉日,成亲吧。我要你以皇后之礼,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做这大漓王朝唯一的女主。”

 

西璃昭宁猛地抬眸,圆睁着一双清澈的杏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愈发轮廓分明,眼神里的认真与笃定,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她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眼前人熟悉又陌生,这般郑重又直白的许诺,他竟如此轻易地说出口,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遮掩,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良久,她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唇边溢出,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我不能答应你。”

 

话音落下,东凌御桀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他攥紧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为何?宁儿,你告诉我为何?”

 

西璃昭宁缓缓侧过身,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望着远处池子里随风轻晃的荷叶,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御桀,我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守着你,看着这天下安稳,我满心都是这般期许。可皇后之位,我不能坐,你该明白我的难处。”

 

她怎敢做他的皇后?昔日她是西靖国尊贵的公主,金枝玉叶,受尽父皇母后万般宠爱;而他是一统北方的凌国帝王,权倾天下。

即便西靖覆灭并非他一手造成,可两国之间的隔阂,亡国的过往,如同一道跨不过的鸿沟,横在他们之间。

她能放下国仇家恨陪在他身侧,接受他的情意,已然觉得愧对西靖列祖列宗,愧对逝去的父皇母后。

若是再登后位,沦为这敌国王朝的皇后,她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地下的亲人,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些流离失所的西靖旧民?这份情意,她可以悄悄珍藏,可这至高无上的后位,她万万不能触碰。

 

东凌御桀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肩头微微的颤抖,心中早已明白了她的顾虑与苦楚。

他轻叹一声,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稳稳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宁儿,我懂,我都懂。你心里的坎,我不逼你跨过去,我可以等,等你彻底放下所有顾虑,等你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

 

“这东凌的皇后之位,我会一直空着,亦不会多看旁人一眼。这位置,除了你西璃昭宁,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坐,我的皇后,只能是你,此生不变,永世不变。”他的声音带着独有的霸道,却又裹着无尽的温柔,牢牢地裹住她的心神。

 

西璃昭宁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嗔怪道:“你总是这般霸道,凡事都不问问我的心意,擅自做主。”

 

东凌御桀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那笑声清冽又宠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终身大事,自然是我说了算,你只需乖乖待在我身边,等着做我的皇后便好。”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息,耳边是他霸道又深情的话语,西璃昭宁心中的挣扎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甜蜜。

她轻轻闭上眼,任由他抱着,享受着这片刻只属于两人的静谧与美好,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忍惊扰。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庭院之中,剑气纵横,两道身影快如闪电,你来我往,招式凌厉却又点到为止,衣袂翻飞间,尽显飒爽英姿。

沈老将军负手立于廊下,墨发随风轻扬,看着院中切磋武艺的两人,苍劲的脸上,满是欣慰与自豪,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熠熠光彩。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萧然收剑入鞘,看着眼前气息平稳、面色淡然的沈慕羽,眼中满是赞赏,忍不住开口道:“公子,不过数月未见,您的武功竟进展如此神速,方才几招,属下竟险些招架不住,实在令人佩服!”

 

沈慕羽轻轻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平淡:“萧然,你过奖了,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休要取笑我。”

 

“属下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公子天资聪颖,又肯刻苦,日后定能成为一代名将,护我东凌江山安稳!”萧然神色郑重,语气无比诚恳。

 

这时,沈老将军缓步走上前,看着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羽儿,如今你文武兼备,能力出众,为父总算能放下心了。是时候向陛下递上奏折,请求告老还乡,安享晚年了。这沈家军,是我沈家世代镇守边疆的根基,交到你手中,为父一百个放心。”

 

沈慕羽闻言,眉头微蹙,连忙上前一步,开口推辞:“父亲,孩儿尚且年轻,心性未定,经验浅薄,怎能担此重任?沈家军事关边疆安危,还需父亲亲自坐镇,方能服众。”

 

“我儿不必妄自菲薄,更无需过分谦虚。”沈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坚定,“你的品性与能力,为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陛下向来慧眼识珠,也定然知晓你的才干,定会应允为父的请求,放心将沈家军交予你。”

 

“父亲……”沈慕羽还想再说些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为之色。他生性淡泊,不喜朝堂纷争,不爱权势名利,若不是身负沈家守护家国的使命,他宁愿寻一处山水田园,男耕女织,远离世间纷扰,逍遥自在度过一生,实在不愿过早接手沈家的重担,被困在这朝堂与军营之中。

 

沈老将军看着他面露难色,不由得朗声大笑,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好了,此事暂且不提。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寿宴,你回去好好收拾一番,届时与我和你母亲一同入宫,为太后贺寿。”

 

沈慕羽无奈地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孩儿知道了,只是孩儿向来不喜这宫廷宴席的繁文缛节,每每赴宴,都觉浑身不自在。”他心中清楚,宫廷寿宴,看似热闹祥和,实则暗藏权谋交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远不如江湖山野来得自在纯粹。

 

初夏时节,天气渐热,一连几日都是晴空万里,不见一丝微风,燥热的空气笼罩着整座皇宫。

 

西璃昭宁坐在寝殿的桌案前,手中拿着针线,正专注地飞针走线。

桌案上铺着一块上好的雨丝锦,锦缎上,一个端庄大气的寿字已初具雏形,只差最后几针,便能彻底绣完。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长时间低头刺绣,让她脖颈发酸,眼眸也泛起丝丝疲惫,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舒缓眼中的酸涩。

 

“公主,您都绣了整整一天了,针线活费神又费眼,快放下歇一会儿吧,喝口茶醒醒神。”荷露端着一盏清茶走进殿内,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看着一脸疲惫的西璃昭宁,满脸心疼与不赞同。

 

西璃昭宁手中的针线未曾停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无妨,我不累。太后寿辰近在眼前,我得赶紧把这绣着寿字的披肩做好,也好略表我的心意。”

 

“公主,这太后的寿宴,本就是大漓皇室的事,您何必如此劳心费神,这般辛苦自己呢?”荷露蹲在她身侧,满脸不解,在她心中,自家公主是西靖的公主,与这东凌太后本就无甚交情,实在不必如此费心。

 

西璃昭宁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荷露,眉头微微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荷露,休得胡言。如今我们身在东凌皇宫,一言一行都需谨慎,宫中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会祸从口出,往后切不可再说这般话。”

 

她心中清楚,自己如今寄人篱下,虽是东凌御桀放在心尖上的人,可终究是亡国公主,在这深宫之中,步步都需小心,任何疏忽,都可能给自己招来祸端,也会给东凌御桀带来麻烦。

 

荷露看着她严肃的神色,心中一紧,连忙闭上嘴,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公主,您……您是不是爱上皇上了?”

 

这话入耳,西璃昭宁手中的银针猛地一顿,针尖轻轻扎在了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垂眸看着指尖那一点微红,心头泛起层层涟漪,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荷露的话。

 

“公主,您真的爱上他了?”荷露看着她的反应,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随即又意识到不妥,连忙压低声音,“公主,您是不是糊涂了!他是东凌的帝王,是与我们西靖对立之人,您怎么能爱上他呢?”

 

西璃昭宁轻轻放下针线,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声轻叹从唇边溢出,带着无尽的无奈与释然。

她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神悠远,仿佛在心中做了千万次挣扎,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是,我承认,我爱上他了。”

 

“公主!”荷露满脸焦急,想要劝说,却被西璃昭宁抬手打断。

 

“荷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西璃昭宁转过头,看着一脸焦急的侍女,眼中满是清醒,“你觉得,凭我一人之力,凭我们这寥寥数人,真的能复国吗?能让西靖重新屹立在这天下吗?”

 

“所谓复国,不过是起兵再战,让天下重燃战火。若是侥幸胜了,或许能复我西靖江山,可若是败了,便是万劫不复。可就算胜了,连年征战,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如今我亲眼所见,御桀他有治国之才,有安民之能,东凌在他的治理下,朝堂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这是难得的太平盛世。”

 

“我只是一介女子,不懂兵法谋略,不会治国安邦,即便真的复国,以我的能力,也守不住西靖的江山,迟早会让西靖再次陷入危难之中。与其如此,倒不如让有能者居之,换这天下百姓一世安稳。倘若我执意复国,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届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我便成了千古罪人,即便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父皇母后。”

 

她的话语,温柔却有力量,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这些日子,她陪在东凌御桀身边,看着他勤于朝政,日理万机,只为守护这天下安稳;看着他颁布仁政,减轻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看着帝都之内,街巷繁华,百姓安居乐业,脸上满是安稳的笑意。

她心中的家国仇恨,渐渐被这太平景象抚平,她明白,个人的爱恨情仇,终究比不上天下苍生的安稳。

 

荷露听着她的一番话,心中的执念渐渐动摇,原本坚定的复国之心,也变得犹豫起来。她怔怔地看着西璃昭宁,心中反复思量:复国,到底是对是错?为了所谓的家国仇恨,让天下百姓再受战乱之苦,真的值得吗?

 

“好了,荷露,过去的恩怨,就让它随风散去吧。执着于过往,只会让自己深陷痛苦,活在当下,珍惜眼前的安稳,才是最好的选择。”西璃昭宁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如今,我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剩你一人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此生不变。”

 

荷露看着她真诚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却始终未曾抵达眼底,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愁。

 

数日后,太后寿辰如期而至,整座东靖皇宫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举国同庆,共贺太后千秋。

 

皇宫正南门处,车水马龙,络绎不绝。达官显贵们乘坐着雕梁画栋的马车,依次停靠在街道两侧,各式各样的马车琳琅满目,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康王府的马车格外惹眼,车身以墨色檀木打造,镶嵌着细碎的玉石,车帘是绣着云纹的素色锦缎,简约却尽显宗室贵气,马车刚一停稳,便引得周遭众人侧目。

 康王东凌瑾川,乃先皇东凌颢天同父异母的庶弟,年少封王,常年驻守京畿或藩地,性情沉稳持重,不慕权柄,在宗室中颇有威望。

 

迎门之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携家眷依次入宫,文官儒雅,武将英武,高官家眷们个个衣着华贵,妆容精致,步履从容。

康王夫妇携掌珠安和郡主,随同王府众人入殿贺寿。

 安和郡主一身月白长裙,其上绣着折枝玉兰花,裙摆边缘若隐若现流转着银辉,行步间如踏月光。她发间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在满场珠翠环绕中竟显素净。妆容清丽淡雅,眉眼间凝着浑然天成的娴静,那是未被尘俗沾染的宗室贵气,不与群芳争艳,却自成一景。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这身从容端庄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乱跳的心。

 一路垂首前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微泛白。入殿的路不长,却像跨了万水千山。

 她早已过了懵懂情窦的年纪,那份心动,是在数次宗室家宴的远观中,悄然生根的。

 彼时那位端坐高位的男子,是她的皇表兄,更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东凌御桀俊美无俦,文能提笔安社稷,武能横刀定乾坤,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本就是世间女子遥不可及的镜花水月。

 安和郡主不是圣人,她也是个俗人。

 自那一眼远远望见,她心底便悄悄埋下了这颗倾慕的种子,随日月滋长,却只因君臣之隔、宗室之礼,被小心翼翼地掩埋在最深的角落,连风吹过,都不敢露出半分芽尖。

 今日入宫祝寿,她特意拂去了过于艳丽的妆奁,只求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能寻一个机会,再靠近他一寸。

 她不求他回眸,不需他知晓,只求能在这满堂喧嚣里,静静地看他一眼,便算,抵过了这岁岁年年的相思苦。

 

她自幼养在康王府,性情温顺,知书达理,深得太后喜爱,此次入宫祝寿,特意备上了亲手抄写的佛经与精心寻得的暖玉如意,皆是贴合太后心意的贺礼,一路走来,不少朝臣与宗室长辈见了,都纷纷点头夸赞,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尤其是各家的千金小姐,更是精心打扮,胭脂粉黛恰到好处,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眼神中却又满是期盼。今日太后寿宴,是她们面见帝王、展露风姿的绝佳机会,都盼着能被陛下看中,一步登天,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此次寿宴,设在皇宫之中景致绝佳的揽月阁。

此阁依山而建,掩映在繁花绿树之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置身阁中,凭栏远眺,远山近水、花草林木尽收眼底,风光旖旎,美不胜收。

恰如王子安《滕王阁序》中所写“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凝香阁的景致,竟与文中描绘的景象不谋而合,尽显大气雅致。

 

阁内布置更是富丽堂皇,却又不失雅致。

横梁之上,悬挂着数盏紫檀透雕花灯,罗纱轻透,灯光温润,映得整个殿内熠熠生辉。

正前方的高台上,摆放着两把金漆雕花宝座,一看便知是帝王与太后的御座,宝座左右,便是太后的另外两个儿子东凌御璟与东凌御卿,而宝座之下两侧整齐摆放着数百张桌椅,依着朝臣品级高低依次排列,一直延伸到阁门之处,井然有序,尽显皇家威仪。

 

不多时,宾客们纷纷入内,按照身份品级依次落座。

康王一家作为宗室直系贵女,席位被安排在前列,紧邻太后娘家亲眷,位置尊崇。她落座后举止从容,看似安静端坐,余光却始终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方向,心跳不自觉加快,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压抑着心底的悸动与忐忑,既期待陛下能注意到自己,又害怕逾越礼数,落得莽撞之名。

 

官场之上,本就等级森严,而宫廷宴席,更是各方势力暗自较量的场合。

文武百官心中都清楚,今日赴宴,不仅是为太后贺寿,更是为了家族前程,因此无不谨言慎行,极力展现自家的风范。

 

丞相薛维信作为朝中重臣,自然位列前排,他携着女儿薛婉言,从容入座,引得不少朝臣纷纷侧目。

薛婉言身着一袭淡紫色流云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走动间流光婉转,素而不俗,艳而不妖。

脸上妆容精致淡雅,眉眼如画,肌肤白皙,身姿窈窕,一出场便吸引了全场众多目光,她心中暗自得意,今日定要抓住机会,在帝王面前崭露头角,实现自己的野心。

 

“太后驾到——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朝臣、家眷纷纷起身,跪地行礼,齐声高呼:“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和郡主随着众人俯身跪拜,身姿端正,礼数周全,只是垂着的眼眸微微颤动,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刻意放缓呼吸,等众人行礼声落,才敢借着俯身的间隙,悄悄抬眼,朝着高台之上望去,一眼便撞进那道挺拔威严的身影里。

 

只见东凌御桀身着一袭明黄色龙纹朝服,玉带束腰,头戴冕冠,珠旒轻晃,遮不住他俊美冷冽的面容,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威严气场,风华绝代,卓尔不群。

他一手轻轻扶着身旁的太后林月瑶,缓步走上高台,举手投足间,皆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仪,只是一眼,便让安和郡主脸颊发烫,心跳愈发失控,连忙垂下眼眸,再也不敢多看,可心底的倾慕,却愈发浓烈。

 

在场的千金小姐们,皆是看得心神荡漾,脸颊泛红,满眼痴迷。

人人都道东凌帝王东凌御桀,才华卓绝,俊美无双,且性情冷冽,不近女色,眼高于顶,可越是如此,越让这些名门闺秀心驰神往,都盼着能被陛下垂青,即便只是做个妃嫔,也心甘情愿。

 

安和郡主压着心底翻涌的情愫,起身时依旧保持着端庄温婉的模样,端坐席位后,也只是偶尔借着席间动静,偷偷抬眸看向高座上的帝王,每看一眼,便觉得心底的欢喜多一分,失落也多一分。

她清楚,陛下冷情寡欲,从无贪恋女色之名,自己这份隐秘的倾慕,终究只能是镜花水月,不可言说。

 

东凌御桀扶着太后缓缓落座,随后抬眸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清冷威严,却又带着几分寿宴的温和:“众卿平身,不必拘礼,各自入座便是。”

 

众人齐声谢恩,依次起身落座。安和郡主端坐席位,双手轻放在膝上,姿态温婉,全程恪守礼仪,即便心中波澜翻涌,面上也依旧平静无波,引得太后坐在高台上,目光不经意扫过,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紧接着,景王东凌御璟、宸王东凌御卿分别落座于帝王与太后身侧,随后便是丞相薛维信、沈老将军等朝中重臣,以及安和郡主这般宗室亲眷,席位排布,尽显身份尊卑,品级稍低的朝臣,自觉携家眷坐在后排,偌大的揽月阁,瞬间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东凌御桀抬手,轻轻朝着空中一击掌,礼乐声骤然响起,悠扬婉转,萦绕在殿内,宣告着寿宴正式开始。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珍馐美味、琼浆玉液,依次摆放在桌案之上,酒香、菜香弥漫在空气中。

众人举杯,共祝太后福寿安康,殿内觥筹交错,笑语连连,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席间,安和郡主寻得合适时机,起身捧着备好的贺礼,缓步走到殿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想让陛下注意到自己,又不敢过于张扬。

她对着高台盈盈行礼,声音清甜温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礼数周全:“清欢拜见皇上,拜见太后,恭祝太后千秋万寿,福泽绵长。此乃臣女亲手抄写的长寿经,与寻得的暖玉如意,愿太后身体康健,安乐无忧。”

 

行礼时,她的目光轻轻掠过高座上的东凌御桀,仅仅一瞬,便连忙移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底的欢喜与羞涩交织在一起。

 

说罢,便有内侍上前接过贺礼,呈到太后面前。

林月瑶看着字迹工整隽秀的佛经,与质地温润的玉如意,脸上笑意更浓,当即开口夸赞:“好孩子,有心了,难得你这般乖巧懂事,哀家很是欢喜,赐玉簪一对,锦缎十匹。”

 

“谢太后恩典,清欢感激不尽。”安和郡主再次行礼谢恩,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只是起身时,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她落座后依旧安静内敛,丝毫没有因太后的夸赞而骄矜,只是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看向陛下的那一眼,心底的倾慕愈发深沉,却也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东凌御桀手持白玉酒杯,从容应对着众臣的敬酒,神色淡然,周身的威严气场,让众人不敢随意惊扰。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眼底的冷冽更深几分,在想到西璃昭宁时,不自觉地柔和几分,对殿内一众闺阁女子,包括方才温婉行礼、暗藏情愫的安和郡主,始终未曾多留意分毫,甚至未曾给予一个多余的眼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丞相薛维信霍然起身,手持酒杯,脸上带着刻意的谄媚,对着高台上的东凌御桀躬身行礼:“陛下,今日恰逢太后千秋寿宴,普天同庆,小女不才,习得一段歌舞,特意在此为太后献舞,恭祝太后福寿绵长,长乐未央。”

 

这番话,摆明了是想借献舞之机,让薛婉言在帝王和太后面前露脸,图谋后位妃嫔之位,在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薛婉言见状,立刻起身,提着裙摆,缓步走到殿中中央,盈盈跪地,对着高台之上的帝王与太后行礼,姿态温婉,举止得体:“臣女薛婉言,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东凌御桀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心中却早已冷笑连连。

薛维信的野心,朝堂之上人尽皆知,妄图用女儿攀附皇权,把持朝政,这般小把戏,他早已看透。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既然丞相有心,朕与太后便拭目以待。”

 

得到陛下应允,薛婉言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起身退至一旁,对着乐师微微点头。

 

顷刻间,悠扬清雅的丝竹之声缓缓响起,婉转绵长。

薛婉言迈步走入场中,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长袖轻扬,身姿轻盈如蝶,旋转间,淡紫色裙摆绽放成一朵娇艳的花朵,时而灵动婉转,时而身姿妖娆,一招一式,都尽显刻意的妩媚。

她俯身、旋转、劈叉,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柔美,试图展现自己最美的姿态,引得台下众人纷纷鼓掌称赞。

 

安和郡主坐在席上,只是静静看着,女儿家的心思,自然只有女儿家懂,薛婉言望向东凌御桀那满满的情愫,她自然看得到,原来,倾慕他之人,不止她一个。

看着舞台上美艳动人,舞姿绝艳的薛婉言,心中升起丝丝妒忌。

眼神飘向高座上的帝王,看着他自始至终神色冷淡,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泛起丝丝酸涩。

她清楚,陛下心中从无儿女情长,自己这份单方面的倾慕,终究是没有结果的执念,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又怎能轻易放下。

 

一曲舞毕,薛婉言收势,微微喘息,再次对着高台行礼,声音娇柔婉转:“臣女献丑,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乐未央。”

 

太后林月瑶看着眼前身姿曼妙、容貌秀丽的柳翩然,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开口夸赞:“好,薛丞相家的千金舞姿曼妙,技艺精湛,倒是让哀家大开眼界。”

 

“多谢太后娘娘夸奖,臣女愧不敢当。”薛婉言连忙俯身谢恩,心中满是得意,抬眸偷偷看向高座上的东凌御桀,期盼着能得到他的一句夸赞,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此时,台下不知是谁率先开口:“薛小姐才貌双全,姿容华贵,舞姿优美,仪态万千,不愧是我东凌第一美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朝臣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极尽夸赞之词,个个都想讨好丞相薛维信。

 

而高座之上的东凌御桀,自始至终,神色冷冽,目光从未在薛婉言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台下那个费尽心思献舞的女子,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心中满是不屑,这些人的阿谀奉承,薛婉言的刻意卖弄,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别说动心,就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索然无味。

 

台下的安和郡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轻轻攥紧了桌角的锦帕,心底五味杂陈。薛婉言这般费尽心思,都换不来陛下一眼,更何况是自己这份不敢言说的倾慕。她轻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与黯然,终究是自己奢求了。

 

安和郡主不知,眼前冷冽的帝王,满心满眼,自始至终,都只装得下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之下,温婉坚韧的西璃昭宁,这世间万千女子,无论明艳如薛婉言,还是温婉如她,都再无人能入他的眼,动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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