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珺走后，白如玉念叨了肖铁山几句。
肖铁山积极认错，她才放过他。
两人回到屋内。
白如玉拿起桌子上的报纸，指着一角，声音放得轻缓：
“最近……这南北边境的消息，看着让人心里不踏实。”
“南边，报上说那边的人越界挖工事，还开枪。咱们的抗议一次比一次重。”
肖铁山头也没抬，手指点着第三版：
“南边是小麻烦，北边才是真正压秤的砝码。”
“瞧见没？北边动静越来越大，演习、增兵。”
“这报纸上的词儿，‘霸权主义’、‘军事威胁’，可不是随便写的。”
“我看，他们是存心想两头挤压，让我们首尾难顾。”
白如玉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给肖铁山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报纸上那些紧张的铅字。
她心头一紧，必须做点什么。
“肖铁山，”她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忧虑，“如果他们就是不收手，甚至更过分，咱们的战士们……到时候真要顶上去？”
“真要是打起来，天时地利都不在咱这边。”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尤其是北边。零下三四十度，最难熬的不是枪子儿，是老天爷。”
白如玉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静静听着。
“你想，”肖铁山眉头紧锁，指向虚空，
“战士长途奔袭，一身大汗，棉袄里子都湿透。”
“然后命令下来，趴在雪窝子里潜伏，一趴就是几个小时。”
“湿透的棉芯子，几分钟就冻成冰坨，死死贴在背上。”
“寒风再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多少好小伙子，不是倒在冲锋的路上，是倒在这种失温上。”
正说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撞开，安安和康康像两颗小炮弹冲了进来。
小脸跑得红扑扑，额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
“慢点跑，看这一头汗！”白如玉迎上去。
她没急着给孩子脱外套，而是走到他们身后。
双手分别从两个孩子的后衣下摆处探入，摸索了一下。
随即捏住什么，轻轻向下一抽——
两条叠成长条、边缘微湿的小毛巾，被变魔术般拽了出来。
肖铁山被这利落的动作吸引了目光：
“这是弄的什么？”
白如玉将毛巾搭在椅背上，顺手给孩子擦汗：
“秋风硬了，孩子疯跑出一身汗，直接脱换衣服容易着凉。”
“我就给他们贴身衣服里头塞条干毛巾。”
“跑完了这么一抽，里头贴身的衣服基本还是干爽的。”
“抽出来……里头还是干的？”
肖铁山咀嚼着这句话，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她面前：
“如玉，你再说一遍！抽掉湿的，里头是干的？”
“是啊，就……就这么个土法子。”
“土法子？这哪里是土法子！”
肖铁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这是救命的方法！”
他越说越急，在屋里踱了两步：
“你这个法子提示了一条路——在棉袄和身体之间，加一层可以快速取走的、吸汗的东西！”
白如玉立刻跟上他的思路：
“可光是塞条毛巾，战士跑跳几下就皱成一团或者掉了。”
“对！得固定住，还得能快速拆卸！”
白如玉转身从针线筐里拿出针线，又顺手捞过安安一件旧外套。
“你看着。”
她边说边动手，在一条干净毛巾的上角飞快缝出两个牢固的布套环。
然后在那件旧外套的内侧，靠近肩缝的地方，稳稳缝上两颗四眼扣。
她把布套往扣子上一挂，毛巾便悬住了。
再将毛巾从后领塞进衣服，手从下摆伸进去向下抻平。
“这样贴紧了后背。要取的时候——”
她的手指从后领口探入，捏住毛巾上缘向上一提。
布套从扣子上脱开，整条毛巾被顺利抽了出来。
“看，三两秒的事。湿了换条干的，里头的棉袄还是干的！”
肖铁山接过这件改造过的样品，反复抽拉、塞入。
动作越来越快，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好！太好了！成本几乎为零，效果立竿见影！”
“配发两三条换着用，能救多少战士的命！”
他珍而重之地将样品放在一旁，看向白如玉的眼神满是欣赏。
白如玉受到鼓舞，思绪如泉水般涌出：
“光身上不湿就行了吗？”
“吃不上口热乎的，喝不上口热水，人从里头就暖和不起来。”
肖铁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是，热食热水是第二个死结，尤其在需要隐蔽的时候，绝对不能生火。”
白如玉沉吟着，努力从记忆深处搜寻。
化学……对，化学！
“铁山，我记得初中化学课讲过。”
“生石灰——就是盖房子用的那种块子，磨成粉，一见水就会放出大量的热。”
肖铁山对“放热”极其敏感：
“生石灰？这个容易搞到！你说能放热？能烧开水吗？”
“理论上能。但得做成能安全携带、方便使用的东西。”
白如玉的思维飞速运转。
“得用厚实点、耐烫的布，比如帆布，缝个小口袋，装上定量的生石灰粉。”
“最关键的是要防潮，石灰一见潮气就废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块用来盖剩菜的厚实透明塑料布上。
她立刻行动起来。
翻出塑料布、剪刀，还有家里的铁烙铁和一条薄棉布条。
“你看，这样封装。”
她将塑料布裁成长条，对折。
需要封合的边缘上仔细盖上薄布条，将铁烙铁放入灶膛加热。
然后隔着布条，沿着边缘缓缓烫过去。
热力透布而下，将两层塑料布熔合在一起。
揭开布条，一道平整牢固的密封边赫然在目。
“怕不结实，可以沿着边多烫两遍。”
她把预先用帆布缝好的、装着生石灰粉的试验包放进去。
再用同样的方法封死袋口。
一个防潮的“热源包”就做好了。
肖铁山屏息看着，虽然不明白化学原理，但这严谨的封装过程让他信服。
“可怎么用这热来做饭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