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给您夹菜,让您管府里的事。”翠竹掰着手指头数,“这在丞相府,想都不敢想。”
沈洛生沉默了。
翠竹说得对,他确实对她不错了。
可她不敢把这“不错”当真。
因为这桩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交易。
她给他当棋子,他给她庇护,各取所需。
“翠竹,”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对你好,是真心,还是因为你有用?”
翠竹愣住了,半天才说:“小姐,您想得太多了。”
沈洛生笑了,笑容里有翠竹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吧。”
她躺下来,看着帐顶,久久没有入睡。
他在书房,应该也没睡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味,和他的佛珠一个味道。
第三天,傅云归让人送来了一箱子东西。
沈洛生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匹绸缎、几套首饰、几本她没看过的书。
“大人说,”送东西来的小厮笑嘻嘻的,“这些都是给夫人的。绸缎做几身新衣裳,首饰是给您戴的,书是给您解闷的。”
沈洛生看着那箱子东西,半天没说话。
翠竹在旁边兴奋得不行。
“小姐!您看这绸缎,是蜀锦!这一匹就值好几十两银子呢!还有这簪子,是点翠的!这镯子,是羊脂玉的!”
沈洛生拿起那支点翠簪子,对着光看。
翠羽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好看极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首饰。
在丞相这些东西都是嫡女才可以戴的,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是娘亲留给她的。
“小姐,”翠竹小声说,“九千岁对您真好。”
沈洛生放下簪子,嘴角微微弯起,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这“好”是有代价的。
他对她好,她就要对他有用。
她拿起那几本书,翻了翻,忽然翻到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他清隽的笔迹:“查你父亲,从这里开始。”
纸条下面,压着一个人名。
沈洛生看着那个人名,手指微微收紧。
赵福。
管家赵福。
她忽然想起,昨天看账册时,那几笔对不上的支出,经手人都是赵福。
原来,他让她看账册,不只是让她管家,还是在给她线索。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桂花开了,金灿灿的,香气幽幽的。
“翠竹,”她说,“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查赵福的底细,他在九千岁府干了多少年,老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
翠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洛生站在窗前,把那张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
赵福的底细,比沈洛生想象的要复杂。
翠竹花了三天时间,才零零碎碎打听到一些消息。
赵福在九千岁府干了十二年,老家在河北,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弟弟。
他每个月都会往老家寄银子,数额不小,比他当管事的月俸多得多。
“他哪儿来那么多银子?”沈洛生好奇地问。
翠竹摇头:“不知道。我问了府里的人,都说赵管事日子过得俭朴,不像是贪墨的样子。”
沈洛生皱起眉头。
账册上那几笔对不上的支出,经手人都是赵福。
数目不大,每次只有几两到十几两,但隔三差五就有。
这样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些银子,去了哪儿?
“翠竹,”她忽然开口,“你说他每个月往老家寄银子,寄多少?”
“大概二十两。”
二十两。
一个管事的月俸是五两,他哪儿来多余的二十两?
“查。”沈洛生站起来,“查他寄银子的渠道。是通过钱庄,还是托人带回去?钱庄的话,查他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托人的话,查那个人是谁。”
翠竹领命去了。
沈洛生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着那些账册,一页一页地看。
她看得极仔细,每一笔都不放过。
第四天,翠竹带回来一个消息。
“小姐,查到了。赵福寄银子不走钱庄,是托一个叫刘三的人带回去的。那个刘三,是……”翠竹压低声音,“是刘氏娘家的人。
沈洛生的手猛地一顿。
刘氏娘家的人。
赵福一个九千岁府的管家,怎么会跟刘氏娘家的人扯上关系?
“还有,”翠竹继续说,“那个刘三,每个月除了帮赵福带银子,还帮他带信。信是寄给谁的,不知道,但每次都是刘三亲自送,从不假手于人。”
沈洛生放下账册,站起来走到窗前。
赵福和刘氏娘家有联系。
那些对不上的银子,很可能流向了刘氏。
可刘氏为什么要收买九千岁府的管家?
除非……她早就在九千岁府安插了眼线。
可刘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九千岁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在他府里安插眼线?
除非……这不是刘氏的意思,是皇后的意思。
沈洛生的心猛地一沉。
皇后在九千岁府安插了眼线。
为什么?
九千岁是皇帝最宠信的太监,是太子的眼中钉。
皇后在他府里安插眼线,是想监视他,还是想……害他?
“翠竹,”她转过身,“赵福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账房。”
“走,去见见他。”
账房里,赵福正在打算盘。
看到沈洛生进来,他连忙站起来,笑眯眯的说。
“夫人来了,有什么吩咐?”
沈洛生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
“赵管事,你在府里干了多少年了?”
“回夫人,十二年。”
“十二年,不短了。”沈洛生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九千岁对你不薄吧?”
赵福的笑容不变:“大人对奴才恩重如山。”
“那你怎么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赵福的笑容僵住了。
沈洛生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扔在桌上。
“这是你这三年来经手的账目。每一笔都对不上,数目不大,但隔三差五就有。你一个管事,月俸五两,每个月却往老家寄二十两银子。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赵福的脸白了。
“还有,”沈洛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
“你托刘三带银子回去。刘三,是刘氏娘家的人。你和刘氏,是什么关系?”
赵福“扑通”一声跪下来,浑身发抖。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才……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