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王虎神色骤然凝重,大步跨到莲娜面前,沉声问道。他从未见过平日温婉的莲娜露出这般惊恐绝望的神色,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强盗!”莲娜颤抖地说道。
“强盗?!”
王虎瞳孔猛地一缩。他难以置信,波德村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怎么会被强盗盯上?
莲娜顾不上解释,急忙蹲下身子,将客厅一处木地板猛地拉开,露出通往地窖的阶梯,急切地喊道:
“快!快下去!”
王虎虽心存疑虑,但他深知莲娜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况且,他确实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呼救哀嚎声。
事不宜迟,王虎不再多言,一把拉过还处在茫然无措中的蔻娜,大步来到地窖口。
正要抬脚下地窖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急问道:
“里亚呢?“
“爸爸,爸爸呢?” 回过神的蔻娜也紧张地追问。
莲娜痛苦地摇了摇头,双手用力推着王虎,想让他赶紧下去。
就在王虎即将被推进地下室时,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莲娜的手,神色严肃道:
“那你呢?”
“只有你能保护蔻娜,所以——”
“我会保护好她,这你不用担心。但你呢?你不会要留在这里吧。” 王虎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
莲娜挣脱开王虎的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
“我看见领主的使者和强盗混在一起……我躲不掉的。答应我,保护好蔻娜。”
看着双眼通红、面容却异常坚毅的莲娜,王虎不禁攥紧了拳头。
王虎瞬间明白了莲娜的处境,她看到了使者和强盗,那对方也一定看见了她。
若领主真要清洗波德村,强盗手里必然有各村各户的底细。除了他这个凭空出现的外人,这村子里有几口人,对方一清二楚。
两个活口,一个都跑不掉。 但若只藏一个小女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莲娜全想明白了。所以她选择留下,用自己拖住他们。
王虎咬紧牙关。他比谁都清楚,现在冲出去,谁也活不了。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抱起蔻娜,转身下了地窖。
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二人,莲娜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轻声呢喃了一句“谢谢,愿祂保佑你们”,随后将木地板重新盖好。但她看着空荡荡的地板,总觉得不安全,便将附近吃饭的桌子搬了过来,又撤掉一把椅子,然后重新坐下,强作镇定,仿佛在等待丈夫和孩子回家吃饭。
“妈妈,妈妈呢?”
步入地窖的蔻娜紧紧抱住王虎,不安地问道。她不明白母亲为何没有跟着下来。
“妈妈去找爸爸了,一会就回来。有哥哥在,蔻娜什么都不用担心。” 王虎轻声安慰,声音却有些干涩。
“嗯。”蔻娜轻轻点头,安静地伏在王虎胸口。
王虎不知道蔻娜到底理解了多少,也没时间去细想。
为防万一,他现在急需在脑中模拟出所有被发现的可能,然后制定出最完美的逃脱预案。
环顾四周,逐渐适应黑暗的王虎大致看清了地窖的构造。地窖不大,大部分空间被杂物占据,还有一小部分用来酿酒,能坐下的地方不大,但也足够。
王虎席地而坐,蔻娜则像只小猫一样,安静地依偎在他胸前。
看着眼前的酿酒桶,王虎不禁感慨万千。想当初刚来这里时,他还嫌酒水酿造技术太差,难喝得要命,和原来的世界根本没法比。但这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口味,如今的他也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托蔻娜一家的福。要不是他们,自己早就死在了北绝山林。
想到这里,王虎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他恨自己保护不了莲娜和里亚。回想起刚才问起里亚时莲娜的反应,里亚恐怕是凶多吉少。
妈的!
王虎心中暗骂,用力一拳捶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怀中的蔻娜身体猛地一颤。
察觉到不妙的他,连忙轻抚蔻娜的头发,轻声道歉道:
“抱歉,蔻娜。吓到你了吧。”
蔻娜在王虎胸口处摇了摇头,蹭得他有些发痒。
王虎不禁在心中怒骂自己,到底蠢到什么地步才会控制不好情绪,平白加剧蔻娜的不安。当了两年农民,就把当兵四年学到的东西都忘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简直是废物!
砰!
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将王虎从自责中拉回到现实。
“你、你们是什么人?!”
莲娜惊恐的尖叫声穿透木板,清晰地传入地下室。
王虎顿时浑身紧绷,蔻娜也不由得缩紧了身子。
“这不就是刚才那娘们?”
“图上写着这户三口,就一个?——喂,其他两个呢?”
“我女儿出去了,丈夫在村长家。”莲娜的声音在抖,却在拼命维持镇定。
“村长家?”强盗嗤笑一声,“你丈夫叫什么?”
“里亚。”
“哦,那个被老大一刀剁了的。”
语气平淡得像在核对一张清单。
听到这里,王虎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虽然猜到里亚凶多吉少,但事实从这些畜生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依旧让他难以接受。
就在王虎快要压制不住怒火时,他突然意识到怀中的蔻娜也听到了同样的话。
他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打湿。而蔻娜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安静地哭泣着,安静到连近在咫尺的王虎都没有察觉。
原本担心蔻娜会因父亲的死讯而情绪失控大哭的王虎,此刻心中既安定了几分,又陷入了更深的自责。如今的自己,就连蔻娜这个孩子都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声无比轻微的道歉送入蔻娜耳中。
随后,他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集中精神捕捉着楼上的每一丝动静。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们。”
王虎不知道莲娜用的什么样的表情问出的这句话,但她的语气竟出奇地平静。
没有回答。只有翻箱倒柜的声响,陶器被随手扫落在地,碎裂声尖锐刺耳。
接着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布料被粗暴扯开的声音。
“按住。”
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不要——”
怎么办!该不该冒险出去救她?
听见莲娜失声尖叫和各种嘈杂的碰撞声,很明显莲娜在拼命地挣扎,王虎内心也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妈、妈——”
蔻娜显然也察觉到自己的母亲正在遭受到暴行,她抬起头,用带有哭腔的沙哑声音唤道。
“蔻、蔻娜。”被突然出声的蔻娜吓了一跳的王虎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蔻娜乖,妈妈会没事的。有哥哥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蔻娜不停地摇着头,泪水如决堤般浸湿了王虎整个手掌。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客厅,就连呆在地窖的王虎和蔻娜都听得一清二楚,紧接着便是一阵怒吼。
“妈的——这娘们咬人!”
“妈、妈——”
似乎受到怒吼的刺激,蔻娜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即使被王虎捂住嘴,却依然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幸好楼上的声音更大,暂时掩盖了她的哭声。
“蔻娜,蔻娜,你听我说。妈妈会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哥哥向你保证。”担心她会失控到大哭起来的王虎连忙在蔻娜耳边小声安慰道,但奈何嘴笨的他来来回回还是那几句。
“你、骗、人——”
“对,我是在骗你。听我说蔻娜。”
王虎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他本身也不擅长,索性放弃了所有修饰,哑着嗓子继续说道。
楼上已经听不清莲娜的挣扎声,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粗鲁的喘息和硬物摩擦地板发出的声音。
“你的爸爸已经死了,你的妈妈……我也救不了。”
听到这里,蔻娜开始在王虎怀中剧烈挣扎,但王虎死死将她禁锢在怀里,“我对不起你们,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悔恨。但即使这样的我,也被你母亲托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保护你。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所以,求求你,蔻娜,不要让你母亲的牺牲白白浪费。”
“我、恨、你——”
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蔻娜断断续续地挤出三个字。虽看不清蔻娜此时的表情,但她想必是一脸怨恨吧,恨王虎的无动于衷。
听到这三个字,王虎的手指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原本捂住蔻娜嘴的手一松,竟被她挣脱开来。
就在王虎心中大喊“糟了”的一刹那,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肩膀传来。
蔻娜用小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上,他甚至能感到牙尖磨到骨头,肩头的衣料很快被浸热了,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蔻娜的泪,或许两者皆有吧。
王虎强忍痛意,任凭蔻娜咬着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这是蔻娜的决心。
他甚是欣慰的同时,还有一种赎罪感——与蔻娜此刻承受的痛苦相比,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手重了,死了。”
没有愤怒,没有懊悔,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太方便的事实。
“没事,大哥。刚死没多久。”
“凑合吧。我先回去交差,你找一下那小孩。”
“嗯。”
这帮畜生!
王虎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这群家伙碎尸万段,但怀中蔻娜微弱的呼吸和肩膀上尚未干涸的温热,像两根钉子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楼上渐渐没了动静,蔻娜也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紧张,疲劳过度昏睡过去。
就在王虎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出去时,头顶传来重物被拖拽的闷响——是那张桌子。
“咦?这里怎么有块地板是活的……”
刹那间,王虎露出犹如野兽一般狂暴凶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