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黄河，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绿色的磷火。
陈九带着十七名捞尸人，踏上了那条只有"阴瞳"才能看见的鬼栈道。栈道青石板铺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骨头上。
"跟紧，"陈九低声说，"看见什么都别停，听见什么都别应。"
队伍悄无声息地前行。陈九走在最前面，锁龙脊的锁链在他身周盘旋，散发着微弱的金光，照亮前方三丈的路。
走到栈道中段时，陈九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身后的马老者问。
"有人……少了一个，"陈九回头数人数，"十六个，谁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发现，是那个脸上带疤的中年女人不见了。
"张嫂？"有人低声惊呼，"她刚才还在我后面……"
"回去找？"年轻人问。
"不，"陈九的眼神冰冷，"继续走。张嫂知道规矩，如果她掉队，那是她的命。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人，耽误整个阵法。"
他转身继续前行，但手心里已经握紧了捞尸钩。
不对劲。张嫂是经验丰富的捞尸人，不会无缘无故掉队。而且，陈九的锁龙脊没有感应到任何邪祟的气息，这意味着……张嫂是自己离开的，或者，是被"人"带走的。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变得凝重。
第二处龙穴，在黄河入湾处的"回龙湾"。这里的河水呈漩涡状，中心深不见底。陈九要在这里钉下第二根镇魂钉。
"准备，"陈九取出青铜钉，"我下水，你们在岸上护法。无论发生什么，别让任何东西上岸。"
"明白。"
陈九跃入水中。漩涡的吸力很大，但锁龙脊的锁链让他稳住了身形。他下潜，下潜，直到看见河底的那块巨石——龙穴的"眼"。
他举起青铜钉，正要钉下——
"陈九，别钉。"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张嫂的声音。
陈九猛地回头，看见张嫂站在水中，像鱼一样自由呼吸。她的脸上，那道疤裂开了，里面不是肉，是青铜色的液体。
"张嫂……你……"
"我不是张嫂，"女人咧嘴一笑，嘴角一直裂到耳根，"我是左将军麾下，'影'部队的首领。陈九，陛下让我给你带个话——这七根钉子，你钉不下去。每一根，都有我们的人守着。而你的队伍里……"
她的身影突然消散，化作一滩黑水融入河水中。
陈九心头巨震，他猛地向上游去，破水而出。
岸上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十六个捞尸人，此刻有八个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他们的喉咙被割开，鲜血流入黄河，将河水染得暗红。剩下的八个人，正分成两派，互相用捞尸钩指着对方。
"老马，你干什么！"一个年轻人怒吼，"你杀了李叔！"
"不是我！是他先动手的！"马老者满脸是血，"他想钉我的后背！他是内鬼！"
"放屁！明明是你突然发疯！"
陈九落在岸边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盟主，"马老者扑过来，"有内鬼！我们中间有内鬼！"
陈九没有说话，他的阴瞳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金色的视野中，他看见了——有四个人，心脏的位置是黑的，不是红的。他们的魂魄被什么东西替换了，是"影"，是戴了人皮面具的水鬼。
但他不能确定是哪四个。
"都别动，"陈九沉声说，"背靠背，围成圈。"
剩下的九个人（包括陈九）围成一圈，互相警惕地看着对方。
"陈九，"马老者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诡异，"你发现了，对不对？但你不知道是谁。就像我们不知道，你到底是想加固封印，还是想趁机释放鬼龙王，获得永生？"
"你说什么？"陈九眼神一冷。
"别装了，"另一个捞尸人也冷笑起来，"你身上的锁龙脊，已经和鬼龙王同源了。你每断一把钥匙，就离人类更远一步。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它'的傀儡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陈九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因为被怀疑，是因为……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变得冷漠，变得……不像人类。当他看着那些死去的同伴时，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是计算——计算还剩多少战力，计算任务还能否完成。
"测试，"陈九突然说，"谁愿意让我用锁链穿心？如果是人，锁链会穿过而不伤；如果是'影'，锁链会将其焚毁。"
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我来。我相信盟主。"
陈九的锁链射出，穿透年轻人的胸膛。年轻人脸色一白，但没有受伤，锁链确实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留下伤口。
"我是人，"年轻人松了口气。
"下一个。"
又一个捞尸人站出来，同样通过了测试。
轮到马老者时，他后退了一步："我不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说不定你的锁链已经能分辨敌我了，专门放过自己人。"
"那你就是内鬼，"陈九的锁链转向他。
"我是内鬼？"马老者狂笑，"陈九，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他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根青铜钉，钉尖没入胸腔，钉尾还在跳动。
"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马老者的面容开始融化，露出下面青黑色的皮肤，"陛下让我潜伏在你们中间，等的就是今天！陈九，你的守河盟，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猛地拔出胸口的青铜钉，掷向陈九。
陈九侧身闪过，锁链暴起，缠住了马老者。但与此同时，另外三个人也动了——他们同时撕开人皮面具，露出下面的水鬼真容，扑向剩下的同伴。
"杀！"
一场混战在回龙湾爆发。
陈九的锁链绞碎了马老者，但另外三个水鬼已经咬死了两个同伴。最后，当一切平息时，十七人的队伍，只剩下五人。
陈九、那个通过测试的年轻人，还有三个惊魂未定的捞尸人。
"还剩五根钉子……"年轻人颤抖着说，"我们……还能完成吗？"
陈九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被鲜血染红的黄河，缓缓点头："能。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能。"
他捡起第二根青铜钉，走向河心。
"但首先，我要把这两根钉子，钉在应该钉的地方。"
他看向马老者等人的尸体，眼神冰冷。
"以叛徒之血，祭镇魂之钉，再合适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