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狭窄而曲折，四周的墙壁不是砖石，是某种生物的骨骼，摸上去湿滑温热，像是进入了巨兽的肠道。
陈九跟着沈念慈在黑暗中爬行，锁龙脊的锁链在前方探路，发出微弱的金光。
"还有多远？"陈九问。
"快了，"沈念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面就是'胃囊'，穿过那里，就是转生井。"
"胃囊？"
"永乐帝把这座城，建在了一只巨龟的背上，"沈念慈解释，"六百年来，这只龟一直在黄河底沉睡，偶尔翻身，就是地震。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它的食道里。"
陈九想起第一卷中见过的那只巨手，那难道就是……
通道突然开阔，他们跌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这里不再是黑暗的，四壁发出幽幽的荧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陈九差点呕吐。
这里确实是"胃囊"，但里面不是消化液，是无数漂浮的……人。他们闭着眼睛，穿着各朝各代的服饰，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沉浮，有的已经腐朽成白骨，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甚至能看见胸口微微起伏。
"他们在……呼吸？"陈九震惊。
"是'养尸池'，"沈念慈别过脸，不忍直视，"永乐帝收集的尸体，用来炼制水鬼军队。那些还有气息的，是刚抓来的活人，正在转化。"
陈九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失踪的考古队员，还有赵家镇的村民，甚至……老周头？
"老周头？！"
陈九冲向那个漂浮的身影，确实是老周头，老人闭着眼睛，脸色发青，但还有微弱的脉搏。
"他怎么会在这？"
"是诱饵，"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为了引你入瓮，陈九。"
陈九猛地回头。
在养尸池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持一根熟悉的船篙——是老周头，又一个老周头。
"两个……老周头？"
"不，"沈念慈的声音发抖，"那个是假的。陈九，小心！"
假老周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和真老周头一模一样的脸，但左眼里没有黑布，是一个漆黑的、旋转的漩涡。
"师父？"
"别叫我师父，"假老周头——或者说，占据了老周头身体的某种存在——发出低沉的笑声，"我养你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陈九，你体内的锁龙脊，是打开转生井最后的钥匙。"
陈九感到锁龙脊在脊椎里疯狂震颤，不是恐惧，是愤怒，是被背叛的剧痛。
"为什么？"
"因为我是'放龙派'，"假老周头张开双臂，"六百年前，我们祖师爷就反对封印河灵。我们认为，鬼龙王不是灾，是神，是黄河的真神！只有释放它，才能平息水患，才能让人类获得真正的永生！"
"你疯了，"陈九握紧捞尸钩，"那是外神，是吃人的怪物！"
"吃人？"假老周头大笑，"人不吃人吗？朱家人吃人，皇家吃人，这世道吃人！与其被世道吃，不如被神吃，至少……能成为神的一部分！"
他猛地指向陈九："现在，交出锁龙脊，或者看着真正的老周头，变成养尸池里的肥料！"
陈九看向池中漂浮的老周头，又看向眼前的敌人。锁龙脊的锁链在身后盘旋，发出愤怒的嘶鸣。
"我两个都不选，"陈九的声音冰冷，"我选第三条路——杀了你，救回我师父！"
他暴起发难，九条锁链如龙般射出，直取假老周头。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船篙一挥，养尸池中的液体化作一道水墙，挡住了锁链。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摆渡的老头？"假老周头的身体开始膨胀，蓑衣破裂，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长满鳞片的皮肤，"我早已与水同化，在这黄河上，我就是神！"
他的身体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养尸池，然后，整个池子沸腾了。
那些漂浮的尸体睁开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九，发出同一个声音："陈九……留下……陪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