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没有立刻答应。
他盯着那名骑士,锁龙脊在脊椎里发出警告般的震颤。那骑士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的尸,是"甲尸",用秘法炼制的战争傀儡,浑身重甲,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我要是不去呢?"陈九沉声问。
骑士缓缓举起长槊,槊尖指向渡口的小屋——小宝藏身的地方。
"陈家血脉,当世仅存守河人,"骑士的声音没有感情,"陛下说,你不去,便屠尽渡口三十里,鸡犬不留。"
陈九的瞳孔收缩。
他感觉到,在骑士身后的那座城中,有无数道目光正透过雾气注视着他。那些目光冰冷、贪婪,带着六百年积累的怨毒。
"给我一炷香时间,"陈九说,"我收拾家伙。"
"可。"
骑士勒马而立,如同一尊雕塑。
陈九退进屋内,老周头已经候在那里,脸色铁青:"不能去,那是鸿门宴。永乐鬼帝,那是朱婉儿的亲叔叔,把她活祭的罪魁祸首!你刚坏了他借尸还魂的计划,他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我知道,"陈九从床底拖出个铁箱,"但我必须去。你看外面那些水鬼,它们不是散兵游勇,是军队。如果我不去,它们真的会屠村。"
他打开铁箱,里面是第一卷中从曾祖父那里继承的九把铜钥匙,以及……一卷人皮。
人皮上画着地图,是鬼城的详细构造,标注着各个危险区域。这是柳青娘留下的最后遗物,她在魂飞魄散前,用纸人传来了这份地图。
"我要去这里,"陈九指向地图中心,"奉天殿,永乐鬼帝的寝宫。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锁龙井,"陈九的手指移向地图边缘,"柳青娘标注了,那里有'转生井'的入口,也是整个鬼城的'眼'。如果我能在觐见前破坏'眼',就能削弱鬼帝的力量。"
老周头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拿着,这是我师父留下的'定尸丹',含在嘴里,能保你三个时辰不被阴气侵体。超过三个时辰……"
"超过三个时辰,我就变成它们的一员,"陈九接过油纸包,"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向那名骑士。
骑士调转马头,引着他踏上那座阴桥。桥面湿滑,刻满了符咒,陈九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桥下是浑浊的黄河水,水里漂浮着无数白影,仰着脸,看着他过桥。
"它们是谁?"陈九问。
"六百年来,溺亡于黄河者,"骑士回答,"陛下仁慈,收它们为子民,给水府王朝添丁增口。"
"子民?"陈九冷笑,"是奴隶吧。"
骑士不答,只是催马加快。
行至桥心,陈九突然停下了。
他的锁龙脊剧烈震颤,九条锁链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在空气中狂舞。前方,桥面上躺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她"。
穿红嫁衣,面贴铜钱,脚踝系铃——和朱婉儿一模一样的打扮。但这具尸体更"新",皮肤还有弹性,甚至能看见胸口轻微的起伏。
"这是……"陈九的声音发紧。
"陛下给你的见面礼,"骑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朱婉儿走了,陛下需要新的阵眼。这女子,是你在阳间的相好,姓沈,名念慈,昨夜子时,自投罗网。"
陈九如遭雷击。
他冲向那具红尸,颤抖着摘下她脸上的铜钱。那张脸……确实是沈念慈,但又不完全是。她的左眼角有一颗痣,而陈九记得,沈念慈的痣在右边。
"不对,"陈九后退一步,"这不是她。"
"哦?"骑士似乎有些意外。
"沈念慈是朱婉儿的后人,左脸有痣,"陈九冷静下来,"这具尸体,是镜像的,是……纸人?"
他伸手一抓,红尸的"皮肤"果然被他撕开一道口子,里面不是血肉,是竹篾和棉纸。
"柳青娘的技术……"陈九瞬间明白了,"这是柳青娘生前扎的'替身纸人',被你们偷来了!"
骑士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长槊直刺陈九后心:"狡诈!"
陈九早有准备,锁龙脊的锁链缠住长槊,借力一跃,跳入了桥下的黄河。
入水的瞬间,他听见骑士在桥上怒吼:"传令!水鬼军,擒杀陈九!献其首级者,赏阴司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