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浓稠的黑暗笼罩着整座丞相府。
沈若微端坐在梳妆台前,早已命丫鬟用消肿的药膏敷过脸颊,红肿虽褪去几分,却依旧留下淡淡的印痕,再精致的脂粉也难以完全遮掩。她看着铜镜里面色憔悴、眼神阴狠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迫不及待的阴笑。
方才丫鬟悄悄传回消息,说早已与张婆子接上头,张婆子答应会按她的吩咐行事,趁着夜色值守换班的空隙,悄悄将准备好的药粉,撒入沈清辞每日必用的晚膳汤羹之中。
那药粉是她生母生前留下的,并非立刻致命的毒药,却能让人长期服用后,渐渐气血亏虚、精神萎靡,身子一天天垮下去,最后缠绵病榻,再好的大夫也查不出病因,只会当作是久病体虚、元气耗损。
她就是要让沈清辞生不如死!
让她日日受病痛折磨,容貌憔悴、身形枯槁,再也做不成那个风光霁月的丞相嫡女;让她在太子萧玦心中,彻底变成一个病弱不堪、毫无价值的女子,彻底断了萧玦对她的念想;更要让沈清辞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却毫无还手之力!
“沈清辞,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我要一点点讨回来。”沈若微对着铜镜,一字一顿地低语,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等你彻底垮了,这丞相府的一切,迟早都会是我的,太子妃之位,也只能是我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清辞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积压的怨气终于消散了几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开始盘算着,等沈清辞一倒,自己该如何想办法解除禁足,重新博得父亲的好感,再借机接近太子萧玦。
一旁的贴身丫鬟看着沈若微诡异的笑容,心中却满是惶恐与不安,忍不住低声劝道:“小姐,那药粉真的不会被查出来吗?若是东窗事发,丞相大人定然不会再饶过我们,到时候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怕什么!”沈若微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阴鸷,“那药粉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就连太医都查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暴露?只要你我守口如瓶,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
话虽如此,沈若微心中也隐隐有一丝不安,可这份不安,很快就被复仇的快意彻底淹没。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只要能毁掉沈清辞,她不惜一切代价!
丫鬟看着她一意孤行的模样,再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退到角落,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而此时,主院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西侧院落的阴冷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绿萼端着刚备好的安神汤,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看着坐在灯下翻阅古籍的沈清辞,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她。
“小姐,夜深了,喝碗安神汤歇息吧,别累坏了身子。”绿萼语气中满是关切。
沈清辞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那碗安神汤,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并未立刻饮用,只是淡淡问道:“晚间的膳食,都按我之前吩咐的,查验过了吗?”
“小姐放心,奴婢亲自盯着,每一道菜、每一碗汤,都用银簪试过,厨房当值的厨子、传菜的丫鬟,也都是咱们信得过的人,绝无半点差错。”绿萼连忙回话,语气笃定,“张嬷嬷那边,也已经按咱们的安排,‘办妥’了所有事。”
原来,早在截获沈若微暗中传信、意图对饮食下手的消息后,沈清辞便早已布好了局。
她先是让绿萼暗中收买了张嬷嬷身边的小丫鬟,将沈若微交给张嬷嬷的药粉,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普通的消食散,又特意安排了府中忠心的管事,盯着张嬷嬷的一举一动,只等着她动手之时,当场将人赃并获。
沈清辞端起汤碗,轻轻吹去热气,缓缓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冰冷:“时辰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她太清楚沈若微的心思,沈若微想用阴毒的药粉毁她身子,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必死的局。这一次,她不会再给沈若微任何反扑的机会,定要让她为自己的歹毒,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彻底永绝后患。
绿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躬身道:“奴婢这就去安排,请管家和府里的管事妈妈一同过来,等着人赃并获!”
沈清辞微微颔首,示意她退下,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她放下汤碗,想起了前世,沈若微便是用这般阴私的手段,暗中加害于她,让她在嫁给萧玦后,身子日渐虚弱,难以受孕,最后更是连腹中孩儿都没能保住。
这一世,沈若微故技重施,却正好撞在她的枪口上。
谋害嫡姐、意图毁人身体,这般行径,早已超出了姐妹间的争风吃醋,是实打实的阴私歹毒,就算父亲再怎么念及亲情,也绝不会再姑息!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压低的声音,打破了主院的宁静:“大小姐,属下当场抓住了张嬷嬷,人赃并获!”
沈清辞缓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神色淡然地走出内室,来到庭院之中。
只见管家带着两名护卫,押着一个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的张婆子站在院中,那张婆子正是沈若微暗中收买的。此刻张婆子头发散乱,双膝跪地,头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抬头,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瓷瓶,正是用来装“药粉”的容器。
周围站着府中的几位管事妈妈,都是府里资历最深、掌管家事的老人,个个面色凝重,看着张婆子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大小姐,人证物证俱在,张婆子刚刚潜入厨房,正要往您的晚膳汤羹里下药,被属下当场抓住,这瓶药粉也搜了出来。”管家上前一步,将张婆子手中的瓷瓶取过,双手捧着递到沈清辞面前,沉声禀报。
沈清辞垂眸,看着那只不起眼的瓷瓶,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寒凉:“张婆子,你在府中当差多年,父亲待你不薄,我也从未苛待过你,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下作之事,暗中对我下药?”
张婆子浑身颤抖,吓得连连磕头,很快便渗出血迹:“大小姐饶命!老身知错了,老身一时糊涂,求大小姐开恩,饶老身一命啊!”
“一时糊涂?”沈清辞语气冰冷,不怒自威,“这药粉从何而来,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今日你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我按府规处置,将你送交官府!”
一旁的管事妈妈也纷纷开口,语气严厉:“张婆子,快说实话!大小姐待咱们下人素来宽厚,你竟敢暗中加害,实在是狼心狗肺,背后若是有人指使,赶紧供出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张婆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她心里清楚,暗中加害主子是死罪,若是被送交官府,必定是死路一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连连磕头求饶,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是...是二小姐!是二小姐指使老身做的!”张婆子哭着喊道,声音颤抖,“二小姐被禁足后,心中怨恨大小姐,便暗中让她的贴身丫鬟找到老身,给了老身一大笔银子,还拿老身的家人要挟老身,让老身暗中给大小姐下药,毁了大小姐的身子,老身是被逼无奈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管家和管事妈妈们全都脸色大变,满脸震惊。
他们本以为只是张婆子被人收买,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却没想到,背后指使之人,竟然是刚刚因算计嫡姐被禁足的二小姐沈若微!
白日里才因败坏嫡姐名声被丞相重罚、禁足思过,晚上就又暗中指使下人下药加害,这般心胸狭隘、歹毒成性,实在是令人发指!
“简直荒唐!”管事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说道,“二小姐也太不知好歹了,大小姐素来待她宽容,丞相大人也只是罚她禁足反省,她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做出这等谋害嫡姐的恶行,实在是丢尽了丞相府的脸面!”
众人纷纷怒斥,对沈若微的行径鄙夷至极。
沈清辞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沈若微,你终究还是暴露了。
她缓缓抬眼,看向管家,语气沉稳而坚定:“此事事关重大,涉及谋害嫡姐、败坏门风,绝非小事,立刻去请父亲前来,还有,带人去西院,将沈若微带到此处,当面对质!”
“是,属下遵命!”管家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人前去请丞相,又带着护卫,径直朝着沈若微的院落赶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已经歇息的沈毅,听闻此事,顿时怒火中烧,连夜赶来主院。他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怒意,刚一进庭院,便感受到了凝重的气氛。
“父亲。”沈清辞微微躬身,行礼问好。
沈毅摆了摆手,目光凌厉地扫过跪地的张婆子,又看向沈清辞,语气急切又心疼:“清辞,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放心,女儿安然无恙,多亏管家及时发现,才没有让奸人得逞。”沈清辞轻声回道,随即示意管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沈毅。
管家不敢有半分隐瞒,从截获消息、布下防备,到当场抓住张婆子,再到张嬷嬷供出幕后指使是沈若微,从头到尾,详细诉说。
沈毅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周身的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白日里沈若微算计嫡姐、毁人名声,他念在其是庶女,一时糊涂,只是罚她禁足思过,并未过重惩处,本想着让她好好反省,改过自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若微竟然如此顽劣不堪、心肠歹毒,非但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暗中指使下人下药,意图谋害嫡姐!
这般蛇蝎心肠,留着便是祸患!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护卫,也将沈若微押到了庭院中。
沈若微被护卫从睡梦中强行拉起,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的消肿药膏还未完全干透,整个人狼狈不堪。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被推到院中,看到跪地上张婆子和一旁的瓷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好!事情败露了!
“父亲!”沈若微连忙跪倒在地,看着沈毅震怒的面容,心中满是恐惧,却依旧强装镇定,连忙辩解,“父亲,您深夜将女儿叫来,是为何事?女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父亲明示!”
事到如今,她还想拼死抵赖,只要她不承认,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沈毅看着眼前不知悔改的沈若微,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身上,厉声怒斥:“逆女!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沈若微被踹倒在地,胸口剧痛难忍,却不敢喊疼,只能瑟瑟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委屈地哭道:“父亲,女儿冤枉啊!女儿一直在院落中禁足思过,从未做过任何错事,您为何要这般打骂女儿!”
“冤枉?”沈毅怒极反笑,指着跪地的张婆子,声音冰冷刺骨,“你自己看看,张婆子已经全部招供,是你暗中收买她,让她给你姐姐下药,谋害你姐姐,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喊冤!”
张婆子连忙磕头,哭着附和:“二小姐,您就承认了吧,老身实在是被逼无奈,所有事情都是您安排的,您就别再为难老身了!”
“你胡说!是你污蔑我!”沈若微厉声嘶吼:“是你自己犯下大错,想要拉我下水,父亲,您不要信她的话,女儿根本没有做过,是她陷害女儿!”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满口谎言!”沈清辞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向一旁的管事妈妈,轻声道,“妈妈,烦请将这瓶药粉拿去查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非曲直,一查便知。”
管事妈妈连忙上前,接过瓷瓶,打开瓶盖,仔细闻了闻,又取出一点药粉查看,随即脸色凝重地回道:“丞相大人,大小姐,这药粉虽无立刻致命的毒性,却能伤人根本,长期服用,会让人气血衰败、缠绵病榻,是极为阴毒的药粉,绝非寻常物件!”
铁证如山,再也无法抵赖。
沈若微看着那瓶药粉,彻底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眼底满是绝望与怨毒。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安排得如此隐秘,怎么会被沈清辞提前知晓,还当场抓了现行!
沈毅看着彻底败露、依旧毫无悔意的沈若微,心中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磨灭,他失望透顶,眼神冰冷地看着沈若微,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沈家门风严谨,从未出过你这般心胸狭隘、歹毒成性的女子!你一而再,再而三谋害嫡姐,败坏门风,天理难容!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彻底处置你这个逆女!”
“父亲,不要!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女儿这一次吧!”沈若微终于慌了,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狼狈不堪,“女儿是一时糊涂,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求父亲再给女儿一次机会,女儿一定会好好反省,再也不敢算计姐姐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沈毅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动容,“白日里你算计姐姐名声,我饶你一次,你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下药害人,若是今日我不处置你,日后府中必将再出大祸!”
他转头,看向管家,语气冰冷,下达了最终的处置命令:“从今日起,将沈若微废去庶女身份,送往家庙,终身礼佛,永世不得踏出家庙半步!其生母留下的所有人脉、财物,全部收缴,身边下人全部发卖,但凡与她有勾结的下人,一律杖责后赶出府去,永不录用!”
这般处置,已然是沈毅念在一场父女情分,手下留情,没有将她送交官府,而是送去家庙终身礼佛,算是保住了她的性命,却也彻底断了她的所有退路,让她永远无法再回到京城,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沈若微听到这个处置,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这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她再也不能留在丞相府,再也不能见到太子萧玦,再也不能争抢自己想要的一切,只能在清冷的家庙里,青灯古佛,度过凄惨的一生!
“不!我不要去家庙!父亲,求您收回成命,女儿不想去。”沈若微疯狂地哭喊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护卫死死按住,“沈清辞,都是你!是你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怨毒地盯着沈清辞,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利刃,将沈清辞千刀万剐,可如今,她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护卫拖拽着,狼狈地离开了庭院。
张婆子等一众勾结的下人,也被一一拖下去,按府规处置,庭院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沈毅看着身边神色淡然的沈清辞,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上前一步,轻声道:“清辞,委屈你了,是父亲识人不清,一直纵容于她,才让你屡次身陷险境,差点受到伤害。”
“父亲言重了,这不怪您。”沈清辞轻声回道,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如今事情解决,沈若微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往后府中便能安稳了,女儿不曾受委屈。”
困扰她两世的祸患,终于在今日彻底了结,沈清辞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终于消散了几分,周身的气场也变得柔和了些许。
沈毅看着懂事大度的女儿,心中越发怜惜,再三叮嘱她好好休养,注意身子,又吩咐管家严加打理府中事务,杜绝一切隐患,才放心地离去。
待庭院中彻底安静下来,绿萼终于松了一口气,满脸欣喜地看着沈清辞:“小姐,太好了!沈若微这个祸患终于被彻底除掉了,再也没有人能算计您了!”
除掉沈若微,只是复仇路上的第一步,往后,她便可以专心应对萧玦,一步步布局,守护好沈家,为前世的满门血债讨回公道。
“是啊,终于安稳了。”沈清辞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却也带着更多的坚定,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东宫之中,萧玦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暗卫传来的消息。
得知沈若微不知悔改,暗中下药谋害沈清辞,最终被废去身份、送往家庙的消息,萧玦非但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知死活,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萧玦语气淡漠,沈若微的结局,早在他的预料之中,那样歹毒愚笨的女子,根本不配让他多关注一分。
他真正在意的,是沈清辞再次从容化解危机的沉稳与智慧。
面对毁名节、下毒害身这般致命的算计,沈清辞始终冷静自若,步步为营,既保全了自己,又彻底除掉了祸患,这般心智与手段,越发让他欣赏,也越发让他好奇。
“沈清辞,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宫不知道的?”萧玦低声呢喃,眼底的探究与兴趣愈发浓烈,心中想要尽快见到她、靠近她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他抬手,对着门外低声吩咐:“备车,明日一早,本宫要亲自前往丞相府,探望沈大小姐。”
这一次,他要亲自见见这个让他捉摸不透、心心念念的女子,亲自探寻她身上所有的秘密。
而主院之中,沈清辞早已料到萧玦会有所动作。
她站在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萧玦,你终究还是要一步步靠近了。
也好,你主动前来,正好遂了我的心愿。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复仇之路,从你踏入丞相府的那一刻起,便会真正拉开序幕。
这一世,我会亲手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你一步步踏入,让你也尝尝,前世我所承受的,家破人亡、痛彻心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