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移过屋脊,雾家老宅里的晨雾彻底散了,只剩午后淡淡的暖光,铺在青石板上,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花树的声响。
清月没有回偏院,便一直在西跨院陪着雾馨焤遽。孩童依旧守着那只朱砂铜铃,不吵不闹,偶尔伸手轻轻碰一碰铃身,像是在与里面的东西说话。三岁半的身子蜷在小凳上,安安静静,眉眼间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定。
鱼清如兰始终在一侧守着,不远不近,刚好能将两人都纳入视线范围。她靠在廊柱上,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冷淡,偶尔抬眼扫一眼院外,确认无人打扰,便又收回目光,落在清月身上。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神情,只这样沉默地守着,便足够让人安心。
清月席地坐在焤遽身旁,目光偶尔落在铜铃上,心口便会掠过一丝极轻的颤意。那股牵扯越来越清晰,却依旧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得见轮廓,触不到真相。她没有刻意去感受,也没有刻意去压制,任由那点异样在体内静静起伏。
焤遽忽然抬眼,看向院门外,小眉头轻轻动了动。
清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雾怜缓步走来,一身素色衣裙,神色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看见院内三人,脚步微顿,随即轻轻走了进来。
“清月姑娘,鱼统领。”雾怜轻声招呼,目光落在焤遽脚上的铜铃,微微一顿,却没有多问。
清月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鱼清如兰只淡淡抬了下眼,没说话,周身冷意未曾消减半分。
雾怜没有靠近,只站在院门口,轻声道:“府里备了点心,我让人送过来。”
清月淡淡嗯了一声。
雾怜又看了一眼焤遽,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转身轻轻离开了。院子重归安静,仿佛刚才的来人只是一阵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
焤遽低下头,继续摸着铜铃,小声呢喃:“它在动。”
清月心口一紧,指尖微微蜷缩。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眠的东西,也跟着轻轻一动,微弱却明确,像是在回应。
鱼清如兰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缓缓直起身,朝她走近一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影子轻轻覆在她肩上,带着沉稳的气息。
清月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眸。阳光落在她发顶,暖而不烈,身后人的气息稳而坚定。她忽然觉得,就算这具身体里藏着天大的秘密,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安。
风轻轻卷过,卷起地上的干花,落在铜铃旁。
焤遽伸出小手,把花瓣捡起来,小心翼翼放进装干花的小瓷瓶里,动作认真又珍惜。
清月看着他小小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鱼清如兰将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眸色微动,依旧没出声,只是站得更稳了些。
院外偶尔传来下人走过的脚步声,远远的,模糊不清。老宅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清月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有花香,有阳光的味道,还有身后人淡淡的冷冽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氛围。
她能感觉到,铜铃的震颤越来越明显,体内的呼应也越来越清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醒来。
但她知道,有人会一直在。
鱼清如兰的手,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只是静静守着。
有些心意不必说,有些守护不必宣之于口。
风轻,铃静,心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