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站在一片全是笑脸的镜子里。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身体泛着微光，血从手指尖滴下来，落在金属地上，变成一小片金色痕迹。
左眼的金线歪了，右耳也听不清了。
胸口那颗金光种子还在跳，但越来越慢，像快没电了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在平台上。
可意识回不来。
突然，平台外面的空间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直接炸开的。
一艘战舰冲了出来，装甲上有刮痕和烧焦的痕迹。
接着又是三艘、五艘、十艘……很多战舰从裂缝里涌出来。
它们没有排队，也没有发信号，全都冲向平台中间站着的舜。
“目标确认。”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半灵体，没动，系统没反应。”
“动手。”
这时，平台东边的地面开始震动。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灰黑色战斗服，肩膀上有棱形装置，手里拿着一根短杖，顶端有旋转的环，里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
他的脸被面罩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竖的，像蛇一样。
他在离舜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举起手里的装置。
“交出密钥。”他的声音很冷，像是机器发出的。
没人回答。
舜还是闭着眼，血继续往下滴。
那人眯起眼：“你听不见也没关系。你的身体还在就行。意识回不回来都不重要。只要拆开你的身体，密钥就会出来。”
他把装置对准舜的胸口，手指按在按钮上。
“剥离程序启动，倒计时三秒。”
平台上方的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因为战舰，也不是武器要发射。
那种变化更深，像是空间本身的规则在改变。
一个人影慢慢出现。
他没有脚，身形模糊，像是由很多小光点拼成的。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左眼黑洞洞的，右眼却是一团旋转的白光，像一个小太阳。
他浮在半空，有五米高，正对着舜。
那只白光的眼睛转了一下，盯住了舜。
“检测到非法行为。”
他的声音不在空中响起，“有人擅自进行维度剥离，违反宇宙规定第七条。”
穿战斗服的人猛地抬头：“谁？！”
“清除程序已启动。”
维度观测者不理他，右眼的白光突然变亮，“目标：入侵者和违规载体。”
话刚说完，一道纯白色的光从他眼里射出。
这光不像激光，也不像能量流。
它经过的地方，空间像是被撕掉了一层皮。
光直冲舜而去。
同一时间，战斗服男人按下按钮。
“维度剥离，启动！”
两股力量同时打中舜的身体。
一股是从外往里的拉力，像无数钩子扎进肉里，要把他的意识硬拽出来；另一股是从内往外的破坏力，白光照进胸膛，细胞开始瓦解。
舜的身体剧烈抖动。
他的左眼突然睁开。
金线还在，但已经看不清了。
原本在他瞳孔里转动的星轨图案，现在像坏了的灯，一圈圈熄灭。
“咳……”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词。
血从嘴角流下，落地后不再是金色，而是立刻蒸发，留下一点黑印。
战斗服男人盯着面板：“剥离进度17%，对方没有抵抗，继续加压！”
维度观测者的光没停。
白光持续照射，他的判断标准不变：任何在平台做违规操作的生命体，都必须清除。
舜的右臂开始变透明。
不是消失，是他身体里的物质连接断了。
手臂像被擦掉一样，一点点不见，露出里面的能量乱流。
“警告。”
维度观测者说，“目标身体结构不稳定，三十秒后会完全解体。”
战斗服男人咬牙：“再给我五秒！就差一点！”
他调高功率，装置发出刺耳的声音。
舜的左眼，最后一圈星轨也灭了。
整个瞳孔黑了。
就在这一刻，他胸口的金光种子突然一震。
不是恢复，也不是反击，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松动了。
没人发现。
战斗服男人还在看数据：“剥离进度34%，意识开始外泄……等等。”
他突然瞪大眼。
“为什么他的血……在往回走？！”
地上的血迹真的在动。
那些干掉的黑斑慢慢鼓起来，变成小血珠，沿着地面爬回舜的身体。
舜的手指抽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动的，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拉剩下的组织。
维度观测者的光微微偏了。
“异常波动。目标体内有未登记的稳定源。”
“别管什么源！”
战斗服男人吼道，“他是钥匙！只要拆开他，我们就能切断正灵族的控制！我们能让三千个低维文明翻身！你知道这有多重要吗？！”
“不知道。”维度观测者平静地说，“我只执行命令。”
光再次照向舜。
舜的左肩彻底没了，化作光尘散开。
战斗服男人红了眼：“再加压！不到五十不能停！必须拿到密钥！”
装置发出警报，但他不管，死死按着按钮。
舜的头垂了下来。
脖子撑不住脑袋。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话，只有一口气带血喷出来。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你……同样是……被关住的容器……”
战斗服男人一愣。
“你在胡说什么？！”
舜没再说。
他的呼吸没了。
心跳也没了。
如果这里有仪器，只会显示一条直线。
但金光种子还在跳。
一下。
又一下。
很弱，像风中的火苗。
维度观测者的光突然停了。
“目标生命体征归零。清除程序暂停。是否继续？”
没人回答。
战斗服男人看着舜残破的身体，数据卡在48%。
“不可能……只剩一点了……怎么会……”
他冲上前，伸手抓舜的衣领。
“你给我醒过来！你必须活着！密钥需要活人才能读取！醒。。。”
他的话突然停了。
因为舜的右手，抬起来了。
动作很僵，关节咔咔响，像坏掉的机器强行启动。
那只手，慢慢指向他。
手指在抖，但很稳。
“你……怎么可能还能动？！”
舜的嘴又动了。
这次声音清楚了些。
“……你……也逃不开……这命运的牢笼……”
说完，他的手重重砸在地上。
金光种子的光，只剩下一丝。
平台安静了。
战舰停在远处，没人敢靠近。
战斗服男人站在原地，手里的装置还在响，但他不敢再按。
维度观测者浮在空中，白光的眼睛转了转，好像在重新判断情况。
舜躺在地上，半边身体没了，左眼全黑，右耳流血。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可就在这时。。。
他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一滴泪，从闭着的眼角滑下来。
不是血。
也不是汗。
就是普通的水。
落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那滴泪，落在地上，慢慢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