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上有一层光，忽明忽暗，像快没电了一样。
他感觉身体里的伤还没好，血顺着左臂流下来，一滴一滴掉在金属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他没有低头看。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血。
这血里混着别的东西，落地后会闪出一圈金线，很快就消失了。
刚才节点重启了，符阵稳住了，熵流也反转了。
该结束的都结束了。
可这道裂痕不一样。
它不是节点本来就有，也不是自然出现的。
它太整齐了，像是有人用手从空中划出来的。
他抬起右手，指尖冒出一点能量，轻轻往前送。
那点能量碰到裂痕，没有弹开，也没有被吸收，反而顺着裂痕爬进去一段，像水渗进干土里。
“不是符阵留下的。”
他小声说，“也不是系统自己修好的。”
他的声音很哑，像喉咙里进了灰。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有点黏，像踩了胶水。
他不管，继续走。
每一步都很吃力，体内断裂的能量线在皮下乱跳，左眼的金线歪了，视线有点晃。
三米外，空气开始扭曲。
一个东西突然出现了。
没有组装过程，也没有光效，就像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人看见。
黑色底座，四四方方，顶部嵌着一块菱形晶体，里面有什么在慢慢转，看不清。
整个装置没有按钮，没有接口，也没有显示，安静得不像机器。
舜停下脚步。
“没见过这个。”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颗金光种子还在跳，但跳得不稳，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世界。
眼前变成很多条线，来回移动。
他盯着那个装置，试着看穿它。
左眼的金线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里面——不是零件，也不是电路，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层叠一层，看不到尽头。
网上挂着一个个小点，静止不动，像被冻住的虫茧。
“正灵？”他瞳孔一缩。
那些小点的样子，和他记忆里的正灵族一模一样。
但他们不是自由的，而是被锁在晶格里，排成一个圈，连成回路。
突然，其中一个点轻轻抖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整张网一起颤动。
舜立刻关掉透视功能，睁开右眼，呼吸变重。
“他们……还活着？”
话刚说完，地面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发现脚边的符纹正在往上爬，已经到了小腿。
体内的能量被堵住，肌肉僵硬，动不了。
“糟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想往后退，但脚像钉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装置顶部的晶体亮了。
一声尖叫炸开。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很多声音混在一起，都在喊同一个词：
“逃！”
“快逃！”
“别靠近！这是牢笼！”
“是陷阱！别信它！”
这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又像从他自己记忆里冒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要把他的意识撕碎。
舜咬紧牙，双手死死抱住头，胸口的金光种子剧烈跳动，想稳住节奏。
他想吼回去，可刚张嘴，胸口就一阵发紧。
一股力量从装置里冲出来，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平台上了。
四周没有上下，没有边界，只有无数层空间叠在一起，像镜子一样照来照去。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张脸。
观渊会长的脸。
他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个慈祥的老人。
可这张笑脸到处都是，无论舜看向哪里，都能看到。
近的、远的、倒着的、歪着的，甚至在他自己的影子里也在笑。
“你……”舜喃喃地说，声音发虚，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试了【逆维同频】，心里喊系统，没回应。
他又试因果预演，还是没反应。
他只能靠自己。
“不能乱。”
他狠狠咬住舌尖，嘴里顿时有血腥味，疼得全身一抖，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集中在胸口。
金光种子还在跳，虽然慢，但没停。他跟着它的节奏，一下呼气，一下吸气。
他紧紧握拳，指甲扎进掌心，鲜血从指缝流出。
那些声音还在脑子里响：“你也是容器……你也逃不掉……”每听一句，他就抖一下。但胸口的金光种子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跳得越来越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很久。
某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他的身体，其实还在平台上。
站着。
双眼闭着，身上微光闪烁，血从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金色。
而他的意识，还被困在这一片全是笑脸的世界里。
其中一个镜子里的笑脸忽然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让舜心头一紧。
他觉得……有点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