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火海
隔日,云渺听从尔初的安排,离开王府,之后,临江阁的院门便再未开启,尔初把自己关在屋内,任谁来都不见。
也是自那时起,夺权正名的战斗正式吹响号角——
正月廿十,三十万铁骑攻入皇城。
正月廿一,玄武门守将倒戈。
同日,宋栩独率死士直捣宁祥宫。
正月廿二,宋老将军掌控京畿九门。
正月廿三,诏书面世,禁军请降,裕王登基,国玺兵符重现,改国号为沧。
那一夜,金銮殿外,礼炮九响,重振朝纲的呼喊声回荡在整个皇城。
运筹数载,如今大局已定,乾坤易主。
一切都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宋栩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面容沉静如水,此战他冲锋在前,领兵一举击溃太后的布防,为战局赢得先机,新帝夸赞他居功至伟,只待登基大典时正式册立为相候。
此等殊荣加身,宋栩心中却愈发不安,指尖在袖中微微颤动。
“宋爱卿似乎心不在焉?”
新帝的问话打断了他杂乱的思绪。
宋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臣,谢陛下厚爱,您曾应允臣,待事成之后,特许臣带王妃回西域,此生不再沾染朝中事务。”
新帝会意般地笑了笑:
“朕当然记得,那日你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朕便知你决心。”
他拍了拍宋栩的臂膀,目光中满是不舍,无奈地答应道:“既如此,便去吧,莫让王妃等着急。”
宋栩的眼中升起光亮,正欲行礼谢恩时,忽见卫长寻正着急地向此处跑来。
他的心头陡然涌上不祥的预感,这些日子他怕尔初出事,特意留卫长寻在府中保护,他怎会擅自离开?
果然,卫长寻脸色惨白,见到宋栩便跪下请罪,声音发抖:
“王爷,王妃...王妃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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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沉,平阳王府内,青烟弥漫。
临江阁的檐角在火光中渐渐扭曲,像垂死之人伸向天空的枯手。
尔初坐在妆台前,灯盏被打翻在地,灯油四溅,在绒毯上燃起一片火焰,如同引路者,顺着纱幔蜿蜒而上。
她独想了数日,始终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恨任何人,因为害江翊落得这般结局的,从始至终都是因为她。
忘念谷中,那么多个日夜,江翊怎么熬过来的,她都不敢想......
最爱的人受尽苦楚,不肯相忘。
只盼能再见她一面。
而她呢?却在与另一个男人洞房花烛,海誓山盟。
简直是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热风掀动裳裾,她却回想起,自己向江翊坦白身世的那一日。
江翊抱着她,说不认同那位仙长的话,他说:“人观草木,方知四时有尽;草木阅世,同历百代春秋。
应是光阴多情,草木皆有情。”
“阿翊,你的小仙草,真的好想你啊。”
泪水再度滑落,她勾起一抹苦笑,将桂花油尽数倾倒在妆台上。
炽焰如灵蛇吐信般攀上房梁,在屋内迅速蔓延,她退往临江阁的深处,木然地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脑海中,那些和江翊的过往却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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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着火了!快出来啊!”
“快救火!”
“王妃,开门啊!”
整个王府已是人声鼎沸,铜锣声此起彼伏,木桶在人群中飞快传递,激起的水花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抛洒的碎金。
仆人们的喊声不断地从远处传来,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尔初看着火芯跃起,感受着热浪一波波袭来,空气中弥漫着檀木燃烧的香气,混合着丝绸焦糊的苦涩,却有种奇异的安宁。
天将破晓。
宋栩策马狂奔,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驾!”骏马嘶鸣着跃过王府大门。
眼前残酷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橙红的火舌已经舔出窗棂,将整座房屋映照得如同炼狱。
“阿初!”
一声凄厉的呼唤过后,宋栩滚鞍下马,直直地冲向那个黑烟滚滚的地方,身旁的卫长寻试图阻拦:“王爷不可!火势太大,王妃是从阁内将门锁死的。”
“滚开!”宋栩提着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卫长寻率领亲兵紧随其后,漆门已经烧的火红,热浪席卷,灼得人面皮生疼。
——“砰!”
撞击数次后,门板最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下。
火龙从门缝中咆哮而出,宋栩被热流冲击得连连后退,右臂锦衣瞬间焦黑,他顾不上疼痛,抬袖遮面就往火海里冲。
众将士的疾呼被他抛在身后,此刻,宋栩的世界只剩下前方摇摇欲坠的临江阁。
每一扇房门,都是隔着的生死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