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心里很不安。
脚下的代码碎片突然不动了,刚才那种快速靠近的震动也消失了。
四周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他没动。
他觉得这安静不对劲。系统不会平白无故停下。
这不像是出问题,倒像是有人故意关掉了什么。
“Compiler_Zero……”他小声念了自己的编号,声音很干,“你还能用吗?”
他闭上眼,顺着胸口金属片的一点热意,往意识深处探。
还好,他还存着一点权限碎片,是上一章教授消失前留下的。
不多,但够他打开一段日志缓存。
眼前跳出一行字:
[Accessing: Legacy_Experiment_Log_001]
加载条停在37%,卡住了。
“再试一次。”他说。
他轻轻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动作很小心。
他开始解析那段日志的结构。
能量路径、变量命名、加密层级,全都带着最早那批建造者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记录,是实验的核心数据,藏在系统最底层。
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串公式。没有声音,只有数字和符号在滚动。
高维张量场,非线性扰动方程,加上特定频率的能量输入。
他一眼就看懂了,这是能撕开维度壁的方法。
理论上可行,但现实中很难控制。参数差一点点,就会引发崩溃。
他马上明白了。日志里写着,过去三百年,明界出现了七次异常能量波动。
每次都在归零周期前九十天内发生,持续不到十二秒,而且都打在暗界的弱点上。
“不是偶然。”他说,“是有人在做实验。”
他继续往下看,手指停在一组坐标上。这是一个叫EL-227的文明星域位置。
名字他没听过,但数据他有印象,之前处理污染事件时见过。
突然,他愣住了。
脑子里冒出另一个模型,莉亚正在研究的“恒星可控衰老模型”。
他之前通过跨维度共鸣收到过一些模糊信息,解码后知道,这个模型是想调节恒星内部的核聚变速率,让恒星活得更久。
现在,他把两个模型放在一起。
左边是穿透实验的公式,右边是恒星调控的算法。
他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他低声说:“糟了。”
两个模型的核心完全一样。
只是用途不同。一个用来打破维度,一个用来维持生命。
就像同一把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但刀本身,是一样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源喉咙发紧,“她在重复那个实验的路径。”
他立刻抬头,想发动跨维度共鸣。哪怕只能送出一个警告也好。
只要能让莉亚意识到危险就行。
但他刚聚集起能量,通道就断了。
不是信号弱,也不是被干扰,是整条路被切断了。
接口关闭,透镜熄灭,连最基本的量子连接都被拆开。
“不可能……”
他喘着气,“上次还能连上。”
他回溯最后一次的数据流,发现中断指令来自“异常隔离模块”。
这是正灵系统的高级防火墙,专门阻止跨维度违规行为。
触发条件只有一个:检测到可能破坏平衡的信息传输。
也就是说,不是坏了。
是被人锁了。
“他们早就知道这条路存在。”他咬牙,“还提前设好了封锁。”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重,每一步间隔都一样。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墨规走过来,装甲泛着冷光。胸口的任务栏还在跳动,但比平时慢了一半。
“你查了不该查的东西。”
墨规站定,声音压得很低,“马上停止分析,否则我按秩序条例第十九条,对你执行临时拘押。”
林源没动。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吗?”他问。
“我不需要知道。”
墨规说,“我只看结果。你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标记为破限者同谋。到那时,我也保不住你。”
“那你告诉我,”
林源转过身,“EL-227的‘恒星衰老模型’是不是也在监控名单里?它和那些穿透实验有没有关系?你们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墨规沉默。
任务栏还在闪,但他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
装甲缝隙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蓝光,那是系统内部冲突的表现。
“回答我。”
林源上前一步,“如果那个文明的研究真的会打开裂隙,你们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切断?”
“因为……”
墨规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有些命令,必须等条件满足才能执行。我们只能照程序办事,不能提前行动。”
“所以你们明明知道危险,也只能看着?”
林源冷笑,“看着他们走到边缘,然后什么都不做?”
“我没有推任何人。”
墨规抬头看他,“我只是遵守规则。哪怕这规则让我难受。”
两人对视,谁也不退。
林源忽然笑了:“你说你守规则。那你告诉我,当初是谁把‘跨维度实验’加入清除名单的?是谁规定‘异常隔离’优先于‘生命预警’?这些规则,不是人定的吗?”
墨规没说话。
他的装甲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机器过热。
林源不再逼他。他知道不会再有答案。但他也不会停下。
他闭上眼,改用离线模式,在自己脑子里重建“恒星衰老模型”。
不用联网,不用查资料,全靠记忆和推理。他要把这两个模型彻底拆开,一条一条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规一直站着,没说话,也没走。
当林源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没有表情。
“你看清楚了?”墨规声音低,带着一丝紧张。
“看清楚了。”
他目光坚定,“不只是相似,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唯一的区别是目的,一个是求生,一个是入侵。”
他顿了顿:“但系统不管目的。它只看行为。只要动作一样,就是威胁。”
墨规点头:“所以连接才会被切断。”
“那现在怎么办?”
林源盯着他,“她还在算,还在试,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踩线了。而我,连个消息都送不出去。”
“你到底想怎么做?”墨规皱眉,眼里有担心。
“我得再试一次。”他说,“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要让她感觉到不对。”
“你会死。”
墨规说,“强行突破隔离会耗尽你的逻辑自洽度。你现在撑不过两次共鸣。”
“那就一次。”林源抬起手,掌心向上,“只要一次就够了。”
他开始聚集能量。
体内的代码飞快流动,胸口的金属片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他知道代价有多大,但他顾不上了。
墨规没有阻止。
也没有帮忙。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不会动的铁像。
林源咬牙,发动跨维度共鸣。
信号刚形成,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就被一股力量撕碎。
紧接着,低频警报响起,声音不大,却震得脑子发麻。
所有通往明界的透镜接口自动关闭,密封阀落下,数据通道被物理封锁。
失败了。
他踉跄一下,嘴角流出一缕灰白色的代码,滴在地上立刻蒸发。
“看到了吗?”
墨规低声说,“不是你不努力。是这条路,本就不该存在。”
林源扶着一块断裂的日志残片站稳,呼吸急促。他抬头看向墨规:
“那你倒是说,谁决定它不该存在的?是你?还是你背后的系统?”
墨规沉默。
远处,那行代码又亮了一下:
if (existence) { keep_running; }
这一次,周围空荡荡的,没有碎片靠近。
林源擦掉嘴角的残迹,声音沙哑却坚决:“他们以为切断连接就没事了?错了。真正的因果,不是封嘴就能断的。”
墨规看着他,装甲上的蓝光慢慢熄灭。
林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不只是他。
还有身边这个人。
这时,数据废墟中传来一阵奇怪的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对话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