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推开密室的门,左肩还在流血。
伤口没好,金光往肉里钻,像有东西在咬。
他没管这个,把竹杖靠墙放好,自己坐到石台边上。
阿箐跟进来,脚步很轻。
她站在陆离身后,手放在他背上,查了他的气息,声音有点担心:“伤比昨天深了,三寸。你撑得住吗?”
陆离咬着牙,头上出了汗:“撑不住也得撑。”
阿箐不说话,站在他后面,竹杖轻轻点地。
巧已经等在屋中央。
她的身体是蓝色的光,右眼一闪一闪,像是在看数据。
她没先开口,而是打开一个透明的画面,上面画着伪天命计划的结构图。
厉绝天坐在对面,红头发披着,脸上的三道疤有点发烫。
他盯着陆离看了两秒,语气不太信:“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陆离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进门的时候,停了七步。”
厉绝天冷笑,“还换了呼吸。你以前不会这样,从来都是直接走。”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擦了下右眼角。金纹已经到了脸颊,摸起来凉凉的。
他声音有点哑:“可能……反应慢了点。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厉绝天没再问。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黑晶,放在桌上:“这是东部裂隙的地图,我标了三个最乱的地方。你要藏人,只能去那里。”
陆离接过黑晶,手指一碰,地图就展开了。
裂隙边缘歪歪扭扭,规则断开的地方像破布一样。
“你能稳住他们?”厉绝天看向阿箐。
“三成把握。”
阿箐说,“我能找到暂时稳定的地方,带他们进去。但不能超过一刻钟,不然我也救不了。”
厉绝天嗤了一声:“三成?拿命赌?”
“不是赌。”
陆离说,“是选择。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什么都没了。”
巧开口:“我七天内能做出第一代干扰器。它不能挡住道网,但能让信号慢零点五秒——够你们动手。”
“怎么动?”厉绝天看着陆离,“你是想救人,还是想毁掉?”
“救人。”
陆离说,“要研究锚点,就得活人。只要有一个伪天命活着,我们就有机会拆掉控制。”
“然后呢?”
厉绝天声音低了,“道网会追。执法使不会放过异常。你把人藏进裂隙,可裂隙也在坏。青鸾刚传话,那里已经开始吃空间了。上个月吞了两个修士,连魂都没留下。”
“我知道。”陆离说,“但现在只有这里能躲。等干扰器好了,我们可以试着在外围建个安全区。”
“安全区?”巧问。
“不是打。”
陆离摇头,“是隔开。让一部分人先脱离道网,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让他们能看到锁链,能怀疑规则。只要开始想,种子就会发芽。”
阿箐轻轻点头。
厉绝天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还真信这个。”
“我不信。”陆离说,“但我愿意试。”
屋里安静了几秒。
巧又调出一张图:“我已经联系墨文渊,他会办一场学府辩论,题目是‘修行一定要靠天命吗’。他准备放出一些旧资料,里面有被删的名字和记录。如果有人开始怀疑,火就会烧起来。”
“妖族那边呢?”陆离问。
“青鸾去找几个老祭司,用第七纪的符文唤醒记忆。妖丹协议靠信仰运行,只要有一点动摇,整个链条就会松。”
厉绝天哼了一声:“那群老头,宁可死也不信天道有问题。”
“但他们信青鸾。”陆离说,“她是残片,也是神鸟。她说的话,有人听。”
厉绝天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最后停下:“我带人去东线闹事。就在伪天命投放那天。我可以炸一条灵脉,把执法使引过去。给你们时间。”
“别太狠。”陆离说,“我不想你死。”
“少废话。”
厉绝天瞪他,“我不是为你拼命。我是为了小婉。你说过,拿到正灵族的原始代码,就能让她醒。我没忘。”
陆离点头:“我没忘。”
巧突然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抓到伪天命,怎么知道他是真的?道网可能会放个假的当诱饵。”
“用浊气瓶。”
阿箐说,“真的人,体内锚点会排斥浊气。假的不会。我见过雷宵的反应。”
“好。”陆离说,“就这么办。”
屋里又静下来。
投影闪了一下,传来一道声音。
“墨文渊在线。”巧说。
“我在。。。”
声音沙哑,“十七个可能觉醒的人,我接触了五个。三个愿意看资料,两个还在犹豫。他们怕惹麻烦。”
陆离靠着石台,闭了下眼:“不急。”
“你不急?”墨文渊问,“等他们自己发现?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越逼,越逃。”
陆离说,“让他们自己发现问题,比我们告诉他们有用。只要一个人开始怀疑,他就会去找答案。那时候,谁也拦不住。”
“希望如此。”墨文渊声音淡了,“我等着。”
投影灭了。
厉绝天站起来:“我去准备。三天后心魔渊开启,你别迟到。”
他转身就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巧的投影也开始变淡:“我去改电路。干扰器需要混沌砂做核心,得从无时钟里取一点。”
“小心点。”陆离说,“别让它停太久。”
“我知道。”
巧说,“停一次,少一年命。你比我更耗不起。”
她消失了。
阿箐走到陆离身边,轻声问:“你还记得今天早上做了什么吗?”
陆离想了想:“救了个孩子。护身符热了一下。”
“还有呢?”
“摸了三次护身符。想起那天施粥的事。”
“嗯。”阿箐点头,“三件事都做了。”
陆离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边的银光更明显了,像进了骨头。他用力握拳,指节咔的一声。
“你觉得……我还能撑多久?”他问。
“我不知道。”阿箐说,“但只要你还在做这些事,你就还是你。”
陆离没说话。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手心。令牌有点热,花纹在跳,像在回应他。
“第七纪的前辈……”他低声说,“你们当年,也这样拼命过吗?”
火堆响了一声。
令牌突然更烫,差点让他松手。
他没松。
他紧紧攥着,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神清楚了一点。
阿箐站在他身后,竹杖轻轻点地。
“我们该准备了。”她说。
陆离点头,慢慢站起来。左肩的伤扯了一下,他皱眉,但没停下。
他把令牌收好,拿起竹杖。
密室空了。
地上留着几道划痕,是刚才画计划时留下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出门。
外面传来低沉的吼声,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