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手里还握着那枚青铜令牌，掌心发热。
风从裂隙口吹进来，他的袖子被吹得乱晃。
阿箐站在旁边，用竹杖轻轻点地，小声问：“你还好吗？”
他没说话。
不是不想答，是脑子有点迟钝。
刚才他明明吐了血，倒在地上，可现在低头一看，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像过去很久的事。
他摸了摸左眼角，金纹还在跳，但不像之前那么疼，反而有点凉。
“你心跳很乱，三下快，两下慢，像坏了的机器。”阿箐皱眉，“这不对劲。”
她把竹杖一端贴在他手腕上，闭眼几秒。睁开眼后，脸色更差了。
“同化率十二点七。”她说，“比昨天高了四点三。”
陆离终于开口：“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在变。”
阿箐盯着他，“不是受伤，是被改了。道网的代码进到了你骨头里，正在替换你原来的东西。你现在……不完全是人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边上有一点银光，像是渗进了皮肤。
他想想起陈风的脸，却只看到一个穿灰甲的人，脸看不清。
他又想苏晚，却只记得一块护身符，黄色的布，角上绣了个“安”字。
护身符还在怀里，他摸了一下，有点热。
“我用了逆熵回响。”他说，“烧掉了一段记忆。是关于朋友的。”
“哪一段？”
“救陈风那次。下雨天，他给我送药。”
阿箐点头：“难怪你叫我‘如烟姐’。”
陆离猛地抬头：“我说了什么？”
“在我刻符文时，你说‘辛苦了，如烟姐’。”她看着他，“柳如烟是谁？”
他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以前的记忆混进来了。”
两人安静下来。风更大了，裂隙口传来金属撕扯的声音。
“你得做点事。”阿筷突然说。
“什么事？”
“每天做三件事。”
她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三道线，“第一，回想一件让你觉得温暖的小事；第二，摸一下苏晚给你的护身符；第三，帮一个陌生人。”
陆离皱眉：“这是训练？”
“不是训练！”
阿箐盯着他，“是抵抗！每当你像人一样做事，就是在抢回自己。你不做，它就会一直吞掉你，明白吗？”
他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们往南走。天刚亮，雾还没散。远处有个村子，有炊烟升起。
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个维护军押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跑来。
孩子脸上有血，一只鞋掉了。
他们动作整齐，戴着面具，嘴里念着：“异常体·编号T-097，执行清除。”
陆离停下。
阿箐也停下。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计算：
救他，可能暴露，会受伤，后面会被追。
不救，能看清敌人怎么行动，以后可以躲开。
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踩在碎石上，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怀里的护身符突然发烫。
他闭眼。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很轻：
“师兄……你说过要救人的……”
不是苏晚在说话。是他自己的记忆在说话。
他咬牙，按住胸口，努力回想昨晚阿箐教的事——回想一件温暖的事。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想起那个下大雪的日子。
他和师父去施粥，雪很大。有个老乞丐缩在墙角，冻得发抖，嘴唇发紫。
他脱下自己的棉袄，披在那人身上。老人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
那一刻，他心里很暖，像晒着太阳。
这个记忆冲开了他的计算。
他冲了出去。
一脚踢翻第一个维护军，竹杖扫中第二个的膝盖。
第三个举刀砍来，他侧身躲开，夺过刀，割断绑孩子的绳子。
“跑！”他对孩子喊。
孩子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三个维护军立刻去追。
陆离没追，也没逃。他站着不动，左肩突然剧痛，一道白光擦过，是瓦解炮的余波，打穿了他的肉。
他跪了一下，又站起来。
阿箐赶到，扶住他。
“你做了。”她说。
“嗯。”他喘气，“我做了。”
傍晚，他们在一处岩洞里休息。火堆很小，只能照亮半张脸。
阿箐用竹杖掀开他左肩的衣服。伤口泛金光，边缘有细小的纹路在动，像活的一样往里钻。
“规则创伤。”她说，“好不了。道网不让修复。”
她从腰间拿出一小瓶黑渣，涂在伤口上。黑气冒出来，和金光缠在一起，发出滋滋声。
陆离没叫疼。
他低声说：“原来人心比规则更难修。”
阿箐抬头看他。
火光照着他脸，右眼角的金纹已经爬到颧骨，在夜里微微发光。
他的眼神还算清醒，但深处有种空，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
“陆离。”
她忽然说，声音有点抖，带着哀求，“如果你变成罗睺……请在我忘记你之前，杀了我。我不想有一天，听到你的名字，却不认识你是谁。那比死还难受。”
陆离眼眶红了，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却坚定：“我不会！我不会让那一天来，就算拼上命！”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他说，“我不会让那一天来。”
阿箐没有挣开。
两人坐着不动，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外面风停了。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陆离忽然问：“今天……我做了三件事吗？”
“做了。”
阿箐说，“你救了孩子，是帮陌生人；你摸了三次护身符；你还记得施粥那天的事。”
他点头。
“明天……我还能记得吗？”
“我不知道。”她说，“但只要你还在选择，就有希望。”
他看向洞外。
天边有一点光，像是快要天亮。
“我们该走了。”他说。
阿箐点头。
两人收拾东西，站起来。陆离背上竹杖，左手仍握着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闪得更快，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他们走出岩洞，朝万魔窟走去。没人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