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就躺在他左侧三步远的地方,半张脸埋在那些滑腻的胶质里,胸口还有微弱但频率稳定的起伏。
陈默顾不得擦掉糊在眼角上的粘液,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探了探阿飞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搏动虽然有些杂乱,但至少证明这小子的命硬,没被刚才那场疯狂的“人体过山车”给甩碎。
陈默松了口气,视线一转,落在了那具跟着他们一起被冲下来的潜水员尸体上。
这倒霉鬼的姿势异常扭曲,脊椎显然已经在撞击中折断,但陈默注意到他的战术背心高高隆起,像是在怀里死死护着什么。
他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且坚硬的金属质感。
撕开魔术贴的刺啦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默从尸体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密封金属盒。
盒盖边缘密封着一圈黑色的真空胶条,侧面印着一串他看不懂的西里尔字母序列号。
“这玩意儿……不像是探测仪器。”陈默小声嘀咕着,使劲掰开了锁扣。
一股极其淡薄的、类似于陈年老窖开坛时的醇香瞬间钻进他的鼻腔,但这香气里透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
盒子里躺着的不是文件,也不是硬盘,而是一块拇指大小、呈现出完美菱形几何结构的黑色胶质晶体。
它在手电筒的冷光下并不反光,反而像是个微型黑洞,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林语笙,看看这个。”陈默把盒子递过去,顺便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粘液。
林语笙已经从眩晕中缓过神来,她顾不上整理乱得像鸟窝的头发,迅速从腰包里翻出那台屏幕已经裂了两道缝的战术平板。
她将传感器探头对准那块黑色晶体,屏幕上立刻拉出了一道道疯狂跳动的光谱波段。
“这不是物质运输,陈默。”林语笙的声音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你看这些光谱,它们呈现出完全对称的非天然格栅分布。这些凝胶在冷却固化的时候,内部的微生物残骸被某种高频振荡信号强行排列过了。”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微观电路板的代码痕迹,只觉得后颈那几枚青铜针又开始隐隐作痛:“说人话。”
“这是一种生物数据硬盘。他们把人的基因记忆、或者某种古老的意识,通过‘酿造’的过程提取出来,编码进了这些蛋白质凝胶里。”林语笙的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脸色苍白如纸,“我们以为他们在运送垃圾或原材料,其实他们在搬运一整个文明的数据库。这一块‘琥珀’里存的信息量,可能超过了一座国家图书馆。”
“难怪要叫‘归墟’。”老酿酒师幽幽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陈默转过头,看见老人正站在远处的一面岩壁前。
那里原本被一层厚厚的霉菌覆盖,但随着管道溢出的粘液冲刷,露出了一幅巨大而古拙的雕刻。
陈默走过去,火光映照下,他看到壁画上刻着无数赤裸上身的古蜀先民。
他们正跪在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边——看那蜿蜒的走向,分明就是古代的涪江。
他们手中捧着发光的器皿,将一种名为“醴”的液体灌入巨大的青铜方尊。
而画面的终点,是一座被云雾缭绕的神庙,那山的轮廓陈默再熟悉不过,正是如今绵州城郊的富乐山。
“从江中取‘灵’,入瓮成‘药’,运往神山。”老酿酒师的手指枯槁如柴,抚摸着壁画上代表运输路线的刻痕,“这根本不是什么现代人的发明,这是祭司长在复刻几千年前的‘酒契’仪式。他们运送的方向,就是富乐山地底的核心。”
陈默闭上眼,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燥热的鱼凫血脉。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脚下那块巨大的凝胶“琥珀”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当他的血脉触碰到这些与古蜀有关的物件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然而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记忆,而是一股如同电流击穿全身的剧烈排斥感。
“唔!”陈默猛地缩回手,整条右臂疼得痉挛,虎口处的鱼凫目印记烫得惊人。
就在他的血脉波动与这块琥珀发生碰撞的瞬间,整个寂静的地下空间像是被惊醒的巨兽。
咯哒,咯哒。
一阵清脆的机械啮合声从下方的轨道上传来。
那辆通体漆黑、如同棺材般沉默的无人运输车,其侧边的指示灯突然由红转绿。
“系统重启了?”林语笙惊呼一声,她低头看向平板,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强行弹出的校验窗口。
“陈默,有信号接入!这辆车的终点指令不是博物馆的地下三层仓库。”林语笙的指尖飞快地追踪着那段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瞳孔骤然收缩,“它要去的是博物馆正下方一百二十米的地方……那里在所有的城市规划图上都是实心的花岗岩,根本不存在任何建筑空间!”
沉闷的电机启动声响起,无人运输车在轨道上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向前滑动。
它承载着那堆被编码的记忆琥珀,像是一列通往幽冥的幽灵火车。
陈默看着逐渐加速的车辆,又看了一眼还没完全清醒的阿飞,咬了咬牙,一种近乎直觉的赌徒心理在他脑中炸开。
如果不跟上去,这个秘密将永远沉入地底,而他们也将被困在这处充满腐臭的“垃圾场”里等死。
陈默单手撑住轨道边缘的金属台,在运输车彻底加速冲入黑暗隧道的前一刻,他猛地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