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微弱蓝光像是一点濒死的磷火,闪烁了不到两秒便彻底熄灭,只剩下一股焦糊的电子元件味钻进陈默的鼻腔。
陈默看着林语笙熟练地从腰包里抠出折叠探针,直接刺入那块防水表的侧边接口。
她的动作很快,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种细微的震颤通过两人挤在一起的肩膀传过来,让陈默意识到,这位平日里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的科学家,此刻也在超负荷运转。
“电源烧了。刚才那波数据泄洪是无差别的,这表的电容根本扛不住。”林语笙咬着牙,随手抹了一把溅在额头上的粘稠凝胶,将平板电脑切换到近场底层扫描模式。
陈默盯着平板上弹出的进度条,那些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暗红色标识——那是一个扭曲的蛇形符号,中间贯穿着一根细长的刺。
“这加密协议……和‘玄冥核心’的外围网络一模一样。”林语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陈默,这人不是误入这里的科考队。他是祭司长的直属行动人员。这意味着在我们进来之前,那群‘方士’就已经在把涪江底当成他们的垃圾处理厂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凝胶里那张扭曲的脸,原本的同情瞬间被一种彻骨的寒意取代。
如果这艘潜航器是一个胃,那么这名潜水员显然是某种“耗材”。
就在这时,一阵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陈默感觉到脚下的舱板在微微倾斜,那种原本稳定的低频震动变成了某种不规则的震颤。
他闭上眼,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
体内的鱼凫血脉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某种声呐,他能感觉到四周的能量流向正在变得狂乱。
原本如同密网般笼罩这里的金色丝线,正在断裂、崩塌。
“这里要塌了。”陈默猛地睁开眼,声音短促有力,“失压比我想象中快,这地方撑不住多久。”
“走哪儿?那扇金属墙已经彻底熔死在框架里了!”林语笙看向四周,手电筒的光柱在粘稠的凝胶空间里乱晃。
陈默没有说话,他顺着血脉中那种对“生机”的本能感应,在这间巨大的圆柱形腔室中快速游走。
他的脚踩在那些滑腻的凝胶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了侧后方的一处。
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巨大圆形活门,边缘嵌着厚重的青铜齿轮,此刻正有少许暗绿色的液体顺着缝隙往外渗。
“这是什么?”林语笙跟过来,看着那个巨大的阀门。
老酿酒师凑近了一些,他举起那只快要熄灭的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金属壁上的锈迹。
在阀门的左上角,陈默看到了一行深深刻入金属的古拙文字。
“‘浊流归墟’。”老酿酒师缓缓读出那四个字,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归墟?传说中大海深处那个深不可测的坑?”陈默皱眉。
“没那么玄乎,但在古蜀的水利记述里,这是‘化骨池’的意思。”老酿酒师转过头,眼神阴冷,“这是潜航器向外排出消化残渣的通道。根据我的家传手札,这种归墟管道通常通向地下深处的沉降池,用来处理那些祭祀后的污物。陈默,这条路不是通往涪江,它是通往更底下的死地。”
“只要不是通向地狱就行。”陈默听着头顶传来的又一声爆响,一块巨大的天花板装甲已经变形下坠。
他一把抓住阀门的控制手柄,却发现那是死锁的。
“我来!”林语笙迅速判断形势,她将平板电脑的剩余电量全部汇聚到输出端,几根接线直接捅进了阀门的电磁锁插槽。
刺啦一声,电火花在黑暗中爆起。
那沉重的青铜阀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猛地向外弹开。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爆发,腔室里积存的万千吨粘稠凝胶连同那些杂乱的遗骸,像是一股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四人疯狂地冲入管道。
陈默在被卷入黑暗的前一刻,右手死死扣住了那具潜水员尸体的肩带。
由于惯性,他整个人被撞得胸口剧痛,但他没松手。
这是他目前能抓到的唯一一根通往真相的“线头”。
滑行,旋转,撞击。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四周全是冰冷、滑腻且带着腐臭味的粘液。
他的感官在剧烈的晃动中变得模糊,只有右手传来的拉扯感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窒息的挤压感骤然消失。
陈默感觉自己从管道口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
想象中的水花并没有溅起。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撑着胳膊爬起来。
手心触碰到的地面冷硬得像是岩石,但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他摸了摸,指尖传来一种如同干透了的松香般的触感。
“咳咳……林语笙?老头?”陈默沙哑着嗓子喊道。
“在这儿……”林语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支摔得外壳裂开的手电筒亮了起来。
微弱的光柱划破了黑暗。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地下空间,高度至少有三十米。
他们脚下并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堆积如山的、已经凝固成琥珀质感的巨大凝胶块。
这些“琥珀”里隐约可见各种青铜残片和森森白骨,在光照下反射出令人不适的油光。
陈默顺着光柱向上看去,只见头顶密密麻麻垂着数十条同样的管道,像是一头巨型怪兽的血管。
而在他们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处人工修筑的金属平台上,静静地停着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驾驶室的平板轨道车。
那辆车正无声无息地等待着,像是在接收这一场血腥“消化”后的最终成品。
陈默抹掉脸上的粘液,看向身边横七竖八躺着的伙伴。阿飞就躺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