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想让我当标杆得拿出真金白银
权力……郭漫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泛起一丝苦涩,像是咬碎了一颗未成熟的杏核。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招待所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而熄灭,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投来一点微弱的光。
那点光,映在苏晴的镜片上,一闪而过,冰冷如手术刀的锋芒。
“苏顾问。”郭漫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带起一丝微弱的回响,“成为行业规则的制定者,听起来确实很诱人,跟画了个顶戴花翎差不多。”她自嘲地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锐利了三分,“但我想知道,除了这个虚无缥缈的名头,郭玉春需要付出的,是压箱底的核心技术;而国家基金能给予的,仅仅是一个试点名额和画在纸上的未来行业地位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冒犯。
就像是直接掀开了那块写着“国家战略”的遮羞布,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苏晴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像是欣赏,又像是在说“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
文件袋没有封口,郭漫接过来,指尖能感觉到里面只有几张纸的厚度,但分量却异常沉重。
“看看这个。”苏晴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科研人员特有的、不带感情的客观腔调,“看完我们再谈。”
郭漫没有犹豫,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是打印出来的简报,抬头用加粗黑体写着一行日文和一行英文翻译。
她的日语只停留在“阿里嘎多”的水平,但那行英文却看得清清楚楚。
“樱花酵研。”
她默念出这个名字,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继续下移。
那是一份国际专利申请的摘要。
申请公司正是“樱花酵研”,一家日本的生物科技公司。
专利内容……郭漫的瞳孔猛地一缩。
“关于复合草本植物在米曲霉发酵中稳定风味因子的新型技术路径”。
半年前申请的。
简报后面还附了几张技术路径的流程图,虽然经过了简化和模糊处理,但郭漫只扫了一眼,后背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流程图中对发酵温度梯度变化的描述、对几种特定辅料的介入时机,虽然用了现代生物工程的术语进行包装,但其内核,与《郭氏草木酿》中记载的南方黄酒一支的古法工艺,相似度高得惊人!
就像一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人,偶尔蹦出的几个词,却带着地地道道的家乡口音。
这绝不是巧合。
“看明白了?”苏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郭漫抬起头,脸色已经没了血色,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份简报重新塞回文件袋,然后转身就走。
苏晴没有拦她,只是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这份简报目前只在极小的范围内传阅。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答复。”
回到市区的酒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京州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像一条条涌动的岩浆,繁华又喧嚣。
可这一切,都无法驱散郭漫心底那股彻骨的寒意。
她用房卡刷开门,沈辞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但屏幕是暗的。
他显然没在工作,只是在等。
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看到郭漫那张苍白的脸,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了?那帮老学究给你上思想政治课了?”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眼神里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郭孕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他面前,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拍在他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虚假的繁荣,双手抱在胸前,指尖深深地陷进手臂的布料里。
沈辞被她这副模样搞得心里一沉,立刻打开文件袋,抽出了那份简报。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很快,那声音也停了。
郭漫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沈辞此刻的表情。
“操。”
良久,沈辞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又低又狠。
他快步走到郭漫身边,将那份简报递到她眼前,指着“樱花酵研”那几个字,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这家公司我知道,生物技术界的‘鬣狗’,专门在全球各地搜罗有价值但没有现代专利保护的传统工艺,用最新的技术手段解析包装,然后反手申请国际专利。他们法务部的人比研发部的都多!”
他顿了顿,将郭漫与苏晴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所以,苏晴今天不是在逼你,她是在给你通风报信。不,比那更严重,她这是在用一份阳谋,逼你站队。如果我们不接受基金会的‘收编’,一旦樱花酵研的专利获批,他们就能反过来用专利大棒,把我们所有应用了相似工艺的产品全部堵死在国门之内。到时候,别说出海,在国内都可能被他们用专利交叉授权的方式恶心死。如果我们接受了,那就是把刀柄交给了国家,最起码,这把刀不会先捅向我们自己。”
郭漫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苏晴说,明天上午十点前给她答复。”
“十点?”沈辞冷笑一声,抓起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直接在茶几上打开,“等不到十点了,我现在就要知道,这帮日本鬣狗,到底是怎么闻到我们家门口的味的!”
电脑屏幕亮起,幽幽的白光照亮了他那张极其凝重的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各种数据库、行业新闻、国际专利检索网站的窗口被他接二连三地打开又关闭。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笔记本风扇的嗡鸣和沈辞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郭漫就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她看不懂的英文和日文数据。
她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场关于钱和市场的商业战争了。
这是在刨他们郭家的祖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