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下雨,下雨。这个月几乎每周都有两三天在下雨,阳光稀缺,偏有的时候也是挑下午日薄西山的时分。不过太阳来与不来似乎都与我关系不大,毕竟太阳当空照的时候我都在光线不足的工位。最近的窗户离我也超过3米,每天也只是偶尔才会将视线投到窗外。
加班,加班,加班。因为经常下雨,甚至是暴雨,地铁延误、雨路难行,早上迟到的频率都变高了,但加班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呵呵。加班不会带来绩效,更不会带来成就感,因为白天的工作时有太多浪费在了沟通和协调上,这才导致了加班。
失眠,失眠,失眠。我时常担心自己快死了,总是半夜惊醒,心脏不像是在跳动,而像是在拍打,拍打我的胸口让我感到疼痛以便我能确认它在干活儿。
过去30天里几乎有20天是阴天,剩下的时候则多半是多云。养在阳台的绿植已经蔫黄,倒伏在花盆边上,就像我一样,躺在床上久久不能起身。我有多久没有读过书了,有多久没有看过电影了,有多久没有做过手工了,我想肯定是超过这灰暗的30天了。夜里惊醒时我就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好安静,我能听到冰箱发出的声音,水流声,外面街道上零星的响动,风穿过窗户,我的心跳不再激烈,一股舒服的暖意从脚底迅速传遍全身,我拉了拉被子,终于又困了。我合上眼,未曾留意从窗帘透进来的光已经泛白,我很快就睡着了,很舒服,但闹钟也响了。
每当这时我总是忍不住哼一声,有时也会说几句脏话,不情不愿地关掉闹钟,然后起床,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人类需要如此长的工作时间吗?我们要一直工作到60岁甚至更老?可似乎如此长的工作时间仍然未必能在退休后换来舒坦的日子。追求理想或许可以让人一直充满激情,淡化时间带来的磨损,但我现在显然是从挂着羊头的羊肉店买回来了一块狗肉,但在我自主选择的情况下我从不买狗肉,我喜欢小狗。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现在大环境很严峻,很难再有比咱们公司更好的去处。年轻人嘛,容易冲动,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就当没看见你发的辞呈。”
不算宽敞的会议室里我和我的领导面对面坐着,在我陈述了自己辞职的理由后他如上回复我。我一直观察他,他时不时摆弄一下手机,不曾迎上我的目光。主观上我觉得他大约并没有在听我说什么,或许是我对他的回复不满意,所以主观上给他扣帽子。
“我其实考虑了很久,我能为我的决定负责,我认为辞职是当前对我自己最好的选择。感谢公司的栽培,或许我们可以尽早开始工作交接,以免耽误后续工作的开展。”
他终于将手机息屏,抬头看了我一眼,瘪着嘴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你整理一下手头的工作资料,这周内全部移交给小黄吧,我刚刚通知她了。离岗定在这周五,有其他问题再找我。”
重新回到工位上时,一抹亮色从窗外透了进来,我从对面建筑的窗户反光看见了太阳,久违的太阳。
这周是最井井有条的一周,所有工作时都用来工作,不再需要应对密密麻麻的沟通,不再被空降任务打乱安排,不再有莫名其妙的人突然来到我工位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自顾自走掉,专注、高效、优质但last week。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资料交接、签字、物品打包,拿到离职证明后我开开心心地走出公司,优哉游哉地回到家,迫不及待冲进浴室洗澡,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仪式,神圣的、洗去身上泥淖的仪式。吹干头发后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窗边吹进来一缕凉风,响了两声闷雷,很快大雨便倾盆而下。我起身将窗户关上,看雨水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或许外面也在进行一个洗去污浊的仪式。下雨天是最适合睡觉的,今夜一定沉眠无梦。
“咚!”一声闷响。
紧随闷响而来的是肩胛骨和后脑勺的疼痛,以及四肢感受到的寒冷。我用手撑起身体,摸到了冰凉又有些湿滑的地面。环视四周,我似乎是靠在某幢建筑的大门边,大门向内打开我就摔了进来,亦或是因为我的重量将门推开了。袖沿还在滴水,两颊的发丝贴在脸上,我伸手一摸是湿哒哒的。大门之外是宽阔的路,阴沉的天空时不时扯着闪电。大门之内一片昏暗,只有从窗边透进的一点光线。门外的雨越下越大,仍伸在门外的腿与裤子都被雨水浇湿,我将自己整个缩进门内,室内的黑暗让我有些害怕,但瓢泼大雨已经溅了进来,此时又起了风,裹着潮湿的衣物我有些难以承受风袭的寒冷。犹豫中我还是关上了门,走到窗户旁靠墙坐下,将外衣脱下拧水,幸好贴身衣物与裤子没有全湿,裤子只需拧拧潮湿的裤腿再卷起来就好。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我所在的这个位置再往右还有三扇窗户,从投射到地面的光线来看,这些窗户应该大小一致,是等间距排开的。由于窗边的光线实在有限,我的夜间视力也约等于没有,我无法推测这幢建筑或者说我当前所在的这个房间的进深有多深,单从这些窗户的间距和窗户的大小来看,应该是非常宽敞的。
或许这个时候应该出于礼貌询问一下有人吗,但我不敢。我不敢出声,我更怕暗处真的有人或别的什么。我抱着双膝将身体紧贴墙根,环视周围。关上门后屋里渐渐温暖起来,冷热转换让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这屋子果然空旷,我甚至能听到打喷嚏的回音。这也让我更加害怕,这样的动静说不定会惊动暗处的……不不不!我赶紧阻止自己往更坏的方向设想,只是抱着自己祈祷黑夜赶紧结束。
外面狂风大作,我十分庆幸这屋子的门窗足够牢固,眼睛一刻不敢停歇地观察着周围。一条淡蓝色的线从我脚边隐隐亮起。这和窗外投射进的光线不同,是晶莹的闪着荧光的蓝色,这条线蜿蜒向前,穿进了暗处。
我踉跄着站起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并不是因为屋里骤冷,而是这屋里似乎确实有其他东西存在,且不像是人。我踌躇不敢向前,而对方似乎能感知到我的犹豫,从脚边延伸出去的蓝线变粗,荧光变得更亮,甚至能照亮左右一步距离的地面。
我吞了吞口水,捡起铺在地上的衣服,踩着蓝线向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请问有人吗?对不起打扰了。”
地面上的荧光闪烁了两下,似乎在回应我。
一滴汗水滑过我的鬓角从下巴滴落,坠到地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啪”,我好害怕,背上已满是冷汗。这条荧光的蓝线出现了水波一样的颤动,持续了几秒又重归平静,像是我的汗水真的滴进了池里,亦或是那一头的家伙在发笑呢。
我沿着蓝线小心往前,看到了单扇敞开的门,里面有一团光在跳动。走进门内,进入了另一个房间,这里似乎是一个厨房,灶台上点着一盏蜡烛灯,仅仅是一支蜡烛,却能照亮几乎整个房间。我环视一圈,算是宽敞的厨房。蜡烛灯的下方有一个敞开的箱子,蓝色的线止于箱子。箱子里有一封信,两个布袋子。
信没有封口,信封正面写着:请打开。
我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里面写着:
亲爱的孩子,谢谢你愿意来帮忙。
不要害怕,我是这栋酒馆的主人,这里如今如此破败但过去可十分热闹,这大约是这里最大的酒馆。我想修复它。
不要害怕,是的我不是人类,但请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需要你的帮助修复这栋酒馆。我会将我的能力借给你,以便能帮上忙。
不要害怕,请相信我。从这间屋子出去,左手边还有一间屋子,我为你整理了床铺,里面也有干净的衣服,你可以先好好休息,当阳光铺洒在你身上时,我会告诉你更多。现在,请带上蜡烛,我会领你过去。
原本止于箱子的蓝线调转了方向,像是活物一般往门外滑去,延伸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又快速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上面的字也有隐隐的蓝色,我用手指轻轻揩了一下,被蹭到的字变成了几根蓝色的线在我的指尖绕了几圈,重新落到纸上时变成了新的一句话:
不要害怕,请相信我,跟我来。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后背和手心都渗出了汗,头也晕乎乎的。我起身端起烛台,跟随着地上蓝线的指引,进入了隔壁的屋子。
这间屋子大约有厨房的2/3那么大,也算是一间比较宽敞的卧房了。一张宽约2米的床靠在左侧的墙边,床头也刚好顶到另一面墙壁。床的右侧是矮柜和桌子,一直延伸到右侧的墙面。桌子正对着窗户,窗户被窗帘遮挡住,窗户的右侧是一个壁橱。进门的右手边有一个衣柜,衣柜的旁边是一条长矮凳。
我将蜡烛放到桌上,一只蜡烛就把整间屋子都照亮。这或许也是那位主人的帮忙?我这样想着,坐到床上。床垫有一定弹性,我坐下时有微微的下陷。被子和枕头摸起来很松软,闻着没有异味,看着也十分干净。相比起来,现下比较脏的应该是我。
烛火摇动了两下,我思索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那张信纸,之前的文字已经全部消失,只留下一句晚安。
无论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过于疲惫,我此时已然卸防,四肢酸胀,头晕目眩。我摆烂般往后一倒,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