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坠落,没有漂浮,陈九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他既在这里,又在每一个地方。四周是流动的黑暗,像是羊水,又像是墨汁,温暖而粘稠。
他的"心眼"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因为到处都是光,又到处都是黑暗。他看见无数画面在周围闪过,像是快放的皮影戏:
——上古时代,黄河决堤,一个方士将某个"东西"从深海召唤出来,许诺以万民血食,换取风平浪静。
——那"东西"吞食了献祭的童男童女,却不满足,它要更多,要整个天下。
——方士后悔了,他联合九位同道,以自身为钉,以血肉为链,将那"东西"钉入河底,建立了最初的封印。
——六百年前的明朝,封印松动,朱家王朝为了延续国运,将公主朱婉儿献祭,作为新的阵眼。
——民国二十三年,封印再次松动,陈长河等九位捞尸人以命相搏,加固封印,却也让那"东西"的部分力量渗透出来,污染了黄河。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口井上。
不是普通的井,是"归墟"之井,通往世界尽头的入口。鬼龙王不是龙,也不是鬼,是从归墟爬出来的"外神",不可名状,不可理解,只能封印,无法消灭。
"原来……如此……"
陈九在黑暗中漂浮,他感到锁龙脊的九条锁链正在与周围的黑暗融合。他明白了,要封印这东西,不是把它锁在外面,而是要有一个人,带着锁链,进入它的核心,成为……新的"芯"。
"曾祖父……"陈九轻声呼唤。
黑暗中,一个虚影浮现。是陈长河,穿着长衫,面容慈祥,却又带着无尽的疲惫。
"九娃子,"虚影开口,"你来了。"
"我来接您回去,"陈九伸出手,"朱婉儿在等您,你们……可以团聚了。"
"我知道,"陈长河微笑,"我感觉到她了,她的魂很温暖。但是,我还不能走。如果我走了,封印就彻底崩溃了。"
"让我来,"陈九坚定地说,"我年轻,我有锁龙脊,我能承受更久。"
"傻孩子,"陈长河摇头,"你可知道,一旦成为'芯',你会怎样?你会永远困在这里,与这怪物融为一体,你会慢慢失去自我,变成它的一部分。七十年后,你会变成新的'鬼龙王',等待下一个守河人来封印你。"
"我知道,"陈九点头,"但我有办法。不是替代您,而是……叠加。"
他伸出手,锁龙脊的九条锁链射出,却不是攻击曾祖父,而是与曾祖父身上的锁链缠绕在一起。
"锁尸链,九代为极,"陈九念诵着祖训,"但十代,可称'完'。曾祖父,我们一起,用十代守河人的力量,把这东西……彻底封死!"
陈长河震惊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陈家出了个好儿郎。"
两代人的锁链交织,在黑暗中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那光芒不是驱散黑暗,是在编织,编织成一张更密、更牢的网,将那个来自归墟的意志,层层包裹。
鬼龙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那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意志冲击:"不!你们不能!我是永恒的!我是不灭的!"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陈九和曾祖父同时开口,声音重叠,"除了……守护的意志。"
金光暴涨,将黑暗压缩、压缩、再压缩,最后,化作一颗金色的珠子,悬浮在虚空之中。
珠子表面,缠绕着十道锁链,十个结,代表着陈家十代守河人的牺牲。
而在珠子内部,那个来自归墟的意志,被永远地禁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