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遮天蔽日，仿佛能捏碎整座鬼城。陈九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锁龙脊的九条锁链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共鸣——那手上缠着的锁链，和他体内的锁尸链，是同源之物。
"陈九！走啊！"老周头从管道口抛下绳索。
陈九想动，却动不了。那只手的威压如同实质，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刀疤刘和他的钉奴们已经跪拜不起，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那是赞美，也是献祭。
"锁……尸……链……"
一个声音直接响彻在陈九的脑海中，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灵魂被直接震荡。那声音古老、威严，带着水下浸泡千年的潮湿感。
"守……河……人……的血……"
巨大的手指向陈九点来，指尖缠绕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每一节锁链上都刻着陈家族人的名字。陈九看见了曾祖父的名字，看见了祖父的名字，甚至……看见了他自己的名字，正在缓缓浮现在最前端。
"原来……我们都是祭品……"陈九苦笑。
就在手指即将触及陈九额头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柳青娘。
她没有退缩，没有躲避，而是张开了双臂。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纸扎匠的法光，是一种更柔和、更悲悯的白光。她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纸，正在慢慢融化。
"柳姑娘！"陈九想拉住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陈九，"柳青娘回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凄美而解脱，"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不是普通的纸扎匠……我是朱婉儿的贴身宫女，当年自愿殉葬，陪她在这水下等了六百年。"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化作一张巨大的人形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
"我的使命，就是替她死一次，"柳青娘的声音越来越轻，"现在，我替她挡这一劫，你……去完成她没完成的事……"
"不！"
陈九的嘶吼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
那只手点在了柳青娘化作的纸人上。没有爆炸，没有撕裂，那只手……被纸人吸住了。柳青娘的纸身如同沼泽，将鬼龙王的手指牢牢缠住，白光与黑暗交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替身术……"刀疤刘惊恐地大叫，"是上古替身术！这女人用自己的魂魄做纸，替陈九受死！"
"快走……"柳青娘最后的声音在陈九耳边响起，"去……青铜棺……用锁尸链……重新……封印……"
陈九含泪转身，抓住老周头抛下的绳索。沈念慈和昏迷的小宝已经被拉上去，老周头在上面拼命拽他。
"柳青娘！"陈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巨大的纸人正在燃烧，不是凡火，是魂火。柳青娘的面容在火焰中浮现，平静而安详。她对着陈九轻轻摇头，用口型说：
"活下去……"
"轰！"
鬼龙王的手指捏碎了燃烧的纸人，柳青娘的魂魄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黑暗中。那只手似乎受了伤，迅速缩回了地底裂缝，地面开始合拢。
但刀疤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拦住他！不能让他去青铜棺！"刀疤刘狂吼，剩下的钉奴们扑向绳索。
"滚开！"陈九双目赤红，锁龙脊彻底爆发，九条金色的锁链从他背后狂舞而出，不再是虚影，是实体化的、带着倒刺的铁链。
"噗嗤！噗嗤！"
锁链穿透了钉奴们的胸膛，将他们钉在岩壁上。陈九没有停留，他顺着绳索急速攀爬，身后传来刀疤刘绝望的嘶吼：
"你逃不掉的！龙主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你走到哪里，它都会找到你！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都是它的！"
陈九爬出管道，顾不上喘息，抱起小宝，拉着沈念慈就跑。老周头在后面断后，用船篙砸碎追上来的碎石。
"柳姑娘呢？"老周头问。
"她……走了，"陈九的声音沙哑，"为了救我。"
鬼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街道在崩塌，建筑在倾倒。但陈九的"心眼"却异常清晰，他看见了一条路，一条由柳青娘最后的白光指引的路，通往城市的最高处——那座宫殿。
"去那里，"陈九指着宫殿，"青铜棺就在殿底。鬼龙王的本体被柳青娘伤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重新封印它！"
"怎么封印？"沈念慈抱着朱婉清的尸身，跑得气喘吁吁，"你曾祖父用了六十年，朱婉儿用了六百年，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都试图'镇'住它，"陈九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锁尸链的真正用法，不是'镇'，是'通'。我要进去，进到它里面，从内部……锁住它！"
"你疯了！"老周头怒吼，"那是送死！"
"不，"陈九停下脚步，看向沈念慈，"沈小姐，你是朱婉儿的后人，你的血能暂时安抚它。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三分钟，只要三分钟。"
沈念慈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决绝。她点了点头："好，我陪你疯这一次。"
他们冲进了宫殿。
宫殿内部空旷得可怕，没有柱子，没有墙壁，只有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的中央，悬浮着那口青铜棺。
棺盖已经掀开了一半。
而在棺中，不是尸体，不是怪物，是……一片星空。
和之前陈九坠入的星空不同，这片星空是旋转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伸出了那只苍白的巨手，正在缓缓抓向陈九。
"去吧，"沈念慈割破手腕，鲜血洒向星空，"我以朱氏血脉之名，命你……静！"
鲜血化作红光，暂时束缚住了那只手。
陈九纵身一跃，跳入了青铜棺，跳入了那片星空，跳入了……鬼龙王的体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