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城的震动像是巨人的翻身,每一块青砖都在呻吟,每一片瓦砾都在颤抖。陈九背起昏迷的小宝,沈念慈抱起朱婉清的尸身,众人在摇晃的街道上狂奔。
"去城门!"老周头在前方开路,船篙横扫,将一个扑上来的"影"砸成黑雾,"趁那东西还没完全出来,先撤出城!"
但来时的路已经变了。
街道像是活物的肠道,在蠕动、收缩,两侧的房屋倾斜、挤压,原本笔直的青石路扭曲成蛇形。更可怕的是,那些无面的"影"不再静止,它们发出了声音——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女人的尖笑,层层叠叠,汇聚成一片声音的沼泽。
"不对,"沈念慈突然停下脚步,眼镜片上反射着诡异的光,"我们在往下走。"
她指着地面的水渍。在倾斜的感知中,他们确实在"上坡",但水渍却违背了物理法则,正缓缓向"上"流去,或者说,向城市的更深处流去。
"鬼城在翻转,"陈九的锁龙脊发出警示般的刺痛,"阳城变阴城,我们正在沉入……更底层。"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是考古队的人。那个之前被"无面咒"所伤、戴着眼罩的队员,此刻正被什么东西拖行。他的双腿陷入青砖地面——那地面变成了泥沼,一只青黑色的手从泥里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救我!队长救我!"队员绝望地抓挠地面,指甲折断,在石板上留下十道血痕。
"开枪!"沈念慈厉声命令。
剩下的两个队员举起猎枪——他们带来的"考古装备"里居然有火器——"砰砰"两声,铅弹打入泥沼,溅起黑色的浆液。
那手松开了。
但还没等众人松口气,队员身下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不是井,是某种管道的入口,直径不过三尺,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声响。
"别靠近!"陈九大喝,但已经晚了。
那队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住,整个人瞬间被拉入洞口。他的惨叫声在管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骨头断裂的声响。
"退后!都退后!"陈九将小宝塞给柳青娘,自己冲到洞口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入洞中,又点着一张黄符扔下去。火光照亮了管道内壁——那不是砖石,是青铜,上面刻满了符咒。而在管道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个人形,正被什么东西拖着,向更深处滑去。
"他还活着,"陈九的阴瞳捕捉到了一丝生魂的气息,"我下去救他。"
"太危险了!"沈念慈抓住他的手臂,"那明显是陷阱!"
"是陷阱,也是线索,"陈九甩开她的手,"那管道通向青铜棺,我感觉到了。而且……"他看向众人,"如果我不去,下一个被拖走的就是你们中的某一个。这东西在挑选,挑选……祭品。"
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洞口。
管道内壁湿滑,覆盖着一层黏腻的苔藓,陈九用双手双脚撑住管壁,控制下滑的速度。锁龙脊的锁链在他身周盘旋,像九条护身的金龙。
下滑了约莫十丈,管道突然垂直向下。陈九失重坠落,"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水不深,只到腰部,但冰冷刺骨,且粘稠得像是油。陈九站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钟乳石倒悬,滴下的不是水,是血。
"嗬……嗬……"
痛苦的喘息声从前方传来。陈九循声走去,在溶洞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考古队员。
或者说,找到了他的尸体。
队员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放大,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他的双手扼着自己的喉咙,指关节发白,仿佛是被自己掐死的。但陈九的阴瞳看见,在队员的喉间,插着一根青铜钉。
钉子长约三寸,锈迹斑斑,却贯穿了队员的咽喉,从后颈透出。钉身上刻着两个小字:"镇魂"。
"青铜镇魂钉……"陈九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比锁尸链更阴毒的法器。锁尸链锁的是尸,镇魂钉钉的是魂。被此钉钉住的人,魂魄会被永远禁锢在尸身中,不得超生,成为行尸走肉。
而此刻,那队员的尸体正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指开始痉挛着抓向陈九。
"对不住了。"陈九闭眼,捞尸钩挥出,钩尖精准地切断了队员的颈椎。
尸体终于不动了,但喉间的青铜钉却发出"嗡嗡"的震颤,像是某种信号。陈九想拔出钉子,却发现钉子与地面的岩石长在了一起,仿佛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不是从外面钉进去的……"陈九心头一凛,"是从地下……往上长的?"
他环顾四周,溶洞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青铜钉,有的已经生锈断裂,有的还闪着寒光。而在这些钉子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形状像是一口井,或者说,是一口……棺。
"这是……葬坑……"
陈九明白了,这里不是自然溶洞,是人工凿出的墓穴。而这些青铜钉,是用来钉住某个巨大存在的。但岁月流逝,封印松动,钉子一根根断裂,那个东西……就要出来了。
"陈九!下面!"
沈念慈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陈九抬头,看见管道口探出几个脑袋,是柳青娘和老周头,他们找来了。
"别下来!"陈九大吼,"这里有镇魂钉阵,下来就是送死!"
但已经晚了。
柳青娘为了看清情况,已经滑入管道,正急速坠落。陈九扑过去接住她,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险些撞上一根青铜钉。
"你疯了!"陈九怒道。
"上面有东西!"柳青娘脸色煞白,"淘沙帮的人!他们没死,他们在上面……在做法!"
话音刚落,溶洞顶部突然裂开,无数碎石坠落。陈九护住柳青娘,抬头看去,只见裂缝中站着几个人影,穿着现代的潜水服,却戴着古怪的面具,手里举着青铜制的法器。
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根青铜钉,正对着陈九,发出沙哑的笑声:
"陈师傅,多谢你带路。我们找这'龙墓'找了三年,没想到,钥匙就在你身上。"